说话间城西山腰的榕花就开了,灿若朝霞,十里飘香。与此同时,王国军队集训季也开始了。
王国士兵一年集中训练两次,分别是纵跨初伏、二伏、三伏的夏训和二九、三九、四九的冬训,每个集训季的总时长为三十天,包括第一天的誓师阅兵以及最后两天的总结宴会。在此期间,全国各地的机动士兵都将齐聚都城,操演战术战法、编队阵法、融合配合、特种作战、极限对抗等等多项科目,并对每个士兵在集训期间的表现进行评价,合格者自然不说,不合格者留用查看,如果下个集训季表现依然不佳,将会被取消正式士兵名额。那首次体验这种大阵仗的新兵怎么办?难道两次不行就让人家回家?各地都有军事邑,训练科目都一样,只要平时下过苦工基本不会铩羽而归,只是需要迅速和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友们建立手足关系,省得一旦真的打起仗,没人在生死关头为自己扛一下。
还有,在集训期间,任何士兵都必须吃住在城外原野中的训练场,除非有直系亲属病危亡故,否则就算自家就在城门口也绝不允许离开军营一步。当然,这个规定主要是为都城籍士兵而设,因为以前老有本地士兵趁好友值哨之际半夜溜回城里和恋人亲热。
羿在集训命令下达前好几天就开始和嫦娥姑娘话别,尽管只有短短的几十天,可对于一个终于初见婚姻曙光的男青年来说,每五天的别离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更不要说嫦娥姑娘那时已经允许他适度探索接吻的奥秘。
嫦娥倒是很看得开,她一遍一遍嘱咐羿,要注意饮食,要生活规律,要和外地战友和睦相处,要时刻注意以前的毛病------犹如一个送丈夫出征的娴慧妻子。另外,她还一遍遍叮嘱羿,离开后千万不要想她,一次也不要,如果万一想她想得睡不着觉,就朝天上望,那颗最明亮、最耀眼的星星就是她的眼睛。
这次羿听了爱人的话,在前八天中一次也没有想念她。当然,还有就是太忙顾不上。羿原来在步兵兵团当分队长,手下只有二三百战将,而这次成了骑兵兵团先锋官,仅要迅速认识三千来名外地骑兵就足以让人头疼——每个兵团级军官必须一口叫出自己士兵,否则升职无望,更不要说还要号令冲锋、变化队形、控制节奏------把羿先锋累得吃个馒头都要打个盹,所幸他除了和女人打交道外其他方面适应性都很强,所以当第一阶段结束时,骑士们就认为他和之前的那位先锋官没什么两样。
他也因此稍得空闲,至少没必要在梦里还念叨那些外地兄弟的名字,也就是在这时,他发现自己总会情不自禁地思念嫦娥姑娘,有时在轻雾缭绕的清晨,有时在夕阳如血的黄昏,有时在繁星似锦的夜晚,有时在繁忙训练的间隙,有若干次,撒尿时还好好的,可一激灵,嫦娥姑娘那时真时幻的脸就浮在眼前。特别到了逢五逢十的日子,羿一大早起来就会生出一股无名火,一直烧到意识被战友们的鼾声脚臭彻底淹没,比女孩子的肚子疼还来得准时、还强烈。
思念是一种很玄很玄的东西,虽然有不少诗人为它写下许多妙语佳句,可依然说完道不尽,像羿的思念,就很像是一种病。别人思念,或是因为求而不得,或是因为生死离别,或是因为肉欲强烈,最起码也得有些担心受怕,然而羿思念的对象却近在眼前——如果真想得不行完全可以稍个口信让嫦娥姑娘在城墙上朝营地方向挥挥手绢,他眼好,看得见,婚约也许下了,而羿自从答应嫦娥姑娘不再“自溢”后就把那事想得十分不洁,更谈不上急着想把谁搂进怀里揉搓一番,因此,羿的思念很有些患了强迫症的意思。——不错,就是强迫症。
其实,羿对自己老翻来覆去地想一个人也感觉挺烦,因为再甜蜜的思念来多了也会变成负担,何况训练的事容不得半点分神,头马脚步一乱,后面的骑兵就会呼啦啦挤成一团。为了防止这份感情恣肆泛滥,他每天早上眼一睁就去给各帐战友挑洗脸水,每次至少一百担,晚上则送洗脚水,吃完晚饭就开始干。训练间隙主动找外地兄弟扯淡——本地战友不能找,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谁,听他们讲异域风情,问候他们的家人,还把他们的籍贯标在地图上让睡觉之前背,搞得兵团上下对羿小伙交口相赞,说羿这次完全应该直接升为指挥官,真是一把辛酸泪,谁解其中味。
不过这些努力并没有白费,因为疲惫对付杂念很有效果,更不要说充进脑袋的事情大都与都城不相干,所以羿很快就把一天思念若干多次降至冷不丁想个三五回,而再后来,他甚至记不得今天是究竟是初八还是初三。至于晚上看星星,一边去吧,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午夜奔袭,谁顾得上谁看。
然而,正当羿以为自己彻底摆脱了思念之苦的纠缠时,思念用一种玄之又玄的手段给羿惹出了一个大麻烦,该麻烦之大,差一点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那次夏训就接近了尾声。由于各项科目均实现了目标,而且首次无人被练死练伤,所以禹王对此次集训的情况予以了高度赞扬,并希望军事邑能提前一天完成总结,让将士们好好放松后早点回家。
此建议有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