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和很多都城人一样,深爱着这座城市,但他却不像普通人那样哪儿热闹往哪儿挤,他喜欢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他喜欢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所以,当他第一次取得可以直接面见国王要求特殊奖赏的军功后,说的就是希望在城东那片旷野中给他几亩土地,他想在那里修一座房子,然后随便和谁生一大群孩子。
那时舜王的生命已经快走到了尽头,羿见到他时他正躺在床上和死神死磕,听到羿的要求,舜王猛咳嗽了一阵:“娃娃,你怎么想到那儿去?------羊不拉屎鸟不下蛋,连老鼠都不愿意在那儿做窝产子,万一哪天得了重病,大夫到不了你就翘了-------你的小脑袋是不是被敌人的战马踢坏啦?你有没有问过你父母?-------”
——城东原野确实不是养活人的好去处,面积虽然广袤,但薄薄的土壤下全是沙砾,植被稀疏,草木荒芜,而且几十种看起来颇有生机的花草吃到嘴里不是涩就是苦,弄得连适应力超强的鼠类都不愿意往那儿住。没有老鼠,自然谈不上虎豹狼虫,天空中偶尔划过一只猛禽还是路过。刚建城市时,也有人看这里离家近,曾进行过垦荒放牧,可到头来收成没有种子多,牛羊却光长眼睛不见肉,所以百余年来,那儿基本没有什么人去,除了偶尔能在靠城一边遇到一半对郊游的情侣,最大的活物就是蜜蜂蝴蝶。如果谁运气好不小心遇到了一个老头或者老太婆,千万别激动,因为这些老人家十之八九已经不再属于生灵世界。不像城西,玉树成林,风景迷人,兼有尧王的私邸、舜王的家宅以及几位重要人物的居所,惹得大批男人经常有事没事前去“踏青”。问他为什么冬天也来,说是在“等待踏青”。因此,羿提的这个要求极不合常理,甚至连智慧超群的舜王也觉得难以理解。
羿当时还没有去语言邑回炉,说话还没什么谱,他见舜王问起,结结巴巴地答道:“我小时候常去那儿玩,觉得很好------有花、有草、有河------有一块地方应该能种稻,还有,我爸爸妈妈早就去世了,其实我也想和他们商量商量------”
舜王轻“哦”一声:“怪不得------孩子,我想问的是,你究竟拿定主意了没有?”
羿愣愣地看着舜:“定了!”
舜王:“你不会出了门听别人说些啥就后悔吧?”
羿坚定:“绝对不会,海枯石烂!”
舜王猛提一口气:“有志气!给你一百亩!那个谁,现在就帮孩子去办,他喜欢那块就给他划哪块。”
旁边有人赶忙提醒:“国王,一百亩是不是太大啦?”
舜王立即浮现出孩子般的怒意:“给你二百亩,你去?”
那人立刻窘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找“那个谁”落实舜王的命令去了。
这时家里只剩了羿和舜,舜王强压下一股浓浓的喘意,俏皮地冲羿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道:“那家伙是个笨蛋,白给人都不要的地方,一亩和一百亩有什么区别呢?我虽然给你划了一百亩,可实际上那片野地全是你的,你爱怎么玩怎么玩去。---我还想告诉你,那里其实并不像别人想得那么不堪,往里走十里,就是溪边大榆树那块儿,那里的草养活三五十只羊没问题,------不过孩子,我可要提醒你,千万不能一高兴就在那里修宫殿,或者只图养羊挣金子把那里整成沙漠,我老头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种一旦拥有就无限支配的做派,为了这件事,我不知道费了多少劲------”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舜王,吓得羿赶忙上前给他捶背。医官闻声进来,却被他挥手挡住。
好大一会儿,舜王才止住喘息,他一脸茫然地问道:“娃娃,我说哪去了------”
羿提醒:“羊,你说不能多喂羊------”
医官又是挥手又是摇头,吓得羿急忙刹住了口。
舜王用空洞洞的眼神望着房顶,幽幽而道:“------羊-----还是羊------和羊打了一辈子交道,可羊太多------我管不了了------”
一股莫名的悲怆突然涌上羿的心头,滚滚热泪顿时夺眶而出,若不是医官在一旁故作狰狞,他绝对敢嚎啕大哭。
最后,他趁舜王迷迷糊糊之际,飞速向舜王行了一个只有向大神祈祷时才可以行的跪拜礼,然后夺路而逃,到王宫外抹了一墙清鼻涕。
可当负责土地登记的官员大哥陪他去城东划地时,他却改变了主意:“------大哥,你看这事能不能算啦?那块地方我不要了,而且我也不要其它奖励了。”
这令官员大哥好生奇怪:“怎么啦?刚才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又不要啦?”
羿叽里咕噜:“------我----舜王----唉-----都怪我------怎么办-----算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刚才听舜王的意思仿佛是担心他在那里胡来,与其让一个将逝的长者死不瞑目,不如放弃算了。
可官员大哥没听明白:“这事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