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街道,拐进小巷,地面依然是青石铺就,地上依然是干净依旧,但心里却一下子舒服了不少。左边的小木屋是红色的,鲜艳得和熟透的草莓一样,右边的矮院子是白色的,透着一股清爽的雪亮,还有米黄色的、桔橙色的、天蓝色的------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找来这么多颜料,即使那些土色土香的泥胚房,也缠满了绿意浓浓的常青藤,并有喇叭花点缀其间,轻风一吹,立即鼓起腮帮放声高唱。更有意思的是那些禽舍畜圈,也收拾得仿佛要住人一样,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点脏秽,所以都城的苍蝇们很可怜,经常为找不到饕餮大餐而发愁。
咦?前面那是什么东东?怎么像个大红蘑菇?
没错,这就是都城特有的蘑菇房。
蘑菇房不是培育蘑菇的房,而是看起来像那种顶着厚实帽子蘑菇的高房子。这种房子通常高约七八丈——低了影响周围邻居的通风采光,下面圆圆细细呈筒状,人则住在半圆形的菇帽中。菇柄里边分两层,下边厨房兼作坊,上边供放物储粮。而蘑菇帽中格有大小不一的起居室,还开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天窗。住在这里,冬季向阳,夏天无蚊,还能闻到不约而至的各种花香。除了天上,世界上恐怕还真找不到比它更容易制造浪漫的地方。试想,如果有一天能和心爱的人在这里小住一阵,一边缠绵悱恻颠鸾倒凤,一边透过圆圆的窗户看星星月亮,这样的感觉,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无比甜蜜。所以自从蘑菇房子建成之后就从没有空过。承租者主要是那些刚结婚的年轻人,常常一住就是一个月,有人甚至会一直住到妻子怀孕。当然,由于这种房子功能性太强,因此全城只有五六座,城南两座,东西北各一,租金还挺贵,不过伙租的话就会便宜许多。
然而蘑菇房并不是城中最奇特的建筑,在城的东南方,一座巨剑一般的塔宇拔地而起,直刺苍穹,高度超过二十丈;而在城南,一座由若干个高高低低圆筒状建筑组成的城堡雍容而坐,每个“筒筒”上面戴有尖尖方方的小“帽子”,那些帽子被涂上了五颜六色的颜料;城西还有一只“大雄鸡”,占地五亩,昂首挺立,五彩斑斓的人工羽毛之下开着几十个方方正正的小窗户,鸡屁股正对着一个水井,两条鸡腿则连着城市的下水道,最奇妙的是那顶红得滴血的鸡冠,居然是一个天台,上面时常可以有人三五成群纵览都城的美景——住这种房子有些憋气,需要经常出去透透气------
值得一提的是,建造这些房子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制造浪漫或者妆点城市,而是一些满脑子奇思妙想却又担忧都城人口有一天会爆棚的建筑师为拓展人类生存空间鼓捣出来的东东,比如蘑菇房,最早只是用来检验这种建筑结构的稳定性,好为修建空中城市做准备;而巨剑塔,则是在尝试人员密集居住的可能性;至于雄鸡楼,最初想造的其实只是一个大仓库,这样周围的居民就可以腾出更多空间增口添丁。
不过这些担心仅仅只是担心,因为都城人口在近一百年中基本没怎么增长,始终保持在六十万左右,其间也曾突破过七十万,但没有接近过八十万。这么多人只是城市最佳容量的四分之三,更不要说有许多喜欢大家庭气氛的人家都住进了那些为未来而准备的大楼高阁内,——仅占地三亩“巨剑”中住了十九户八十人,而王国五分之四的官署都在城堡内,所以,都城的地价一直不贵,而且建房手续很简单,只要向相关官署说明理由并交十来斤黄金都可以换个地方去大房子。不过,每户用于人住的地方最多不能超过六分地,还得看有没有空地,不然就需要搬到城边,像城东城北的那些原野——城西不行,那里需要特批,城西北也不行,王宫在那里,周围不准建民居。那如果家里金子多得能够买得起一百亩地呢?那更不行,因为在都城乃至整个王国,金子并不像后世那么张狂,它在很多时候很多地方都说了不算,如果谁想凭借金多就想多吃多占,《炎黄王国法令要典》有规定,轻者驱逐出境,重者一根绳吊死。
当然,这些“内容”仅凭看是看不出来的,但只要有这么些漂亮的房子就够了。
当冬姑娘轻盈地抛洒下一掬掬洁白的雪绒花,当世界被一望无际的苍茫包裹得单挑乏味时,都城却依然散发着春夏秋日的绚烂。红的墙,绿的房,蘑菇顶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庞大的城堡多姿多彩,“雄鸡”“巨剑”瑰丽伟岸,既宁谧活泼,又如梦似幻,如果童话世界确实存在,那就在这里,就在这个美丽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