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大军出征,士兵们都会边赶路便抓紧时间深化手足之情,打仗不是打架,战友多留一点神或许就能保命。但这次军队刚走出几百里,指挥部便发现士兵们的话题完全偏离了感情,全集中到了国事上面。有士兵们认为,王国正在失去控制,此次出征祸福难定。有士兵认为,让启回到都城是尧制的一个重大失败,如果新长老院再无作为,接下来很不乐观。还有的士兵推断,如果有人趁国内空虚趁机作乱,一切都将无法挽回-------而且每每谈及于此,士兵们或扼腕叹息、或凝神沉思、或情绪激昂、或义愤填膺,有人甚至三番五次找到羿,要求他对局势作一个客观评估,不然他无法保证欣然赴难。
对此,羿感到很欣慰,他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孤军作战,只要这些士兵在,他就有信心迎接任何挑战。
只是这样的士气根本不能打仗,因为疑虑对意志的破坏甚至会超过恐惧,尤其对于凡事必要求“先来个理由”的王国士兵,如果让他们战死的理由不复存在,他们绝不会轻易让自己走上牺牲台,所以羿急忙呼吁士兵必须尽快把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来,只有先打败商均,才有时间解决内患。为此,羿下令大军驻扎下来,让士兵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对外的口径是“就国内目前的形势展开讨论”,并鼓励士兵畅所欲言,献计献策。
还好,由于士兵们的担忧大都来自于感染,更多的情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羿多年积累起来的强大感召力以及各级军官始终和指挥部保持着高度的一致,这场讨论只用了大半天时间很多士兵就把关注的焦点转移向了作战方案。他们提出,最好不要和商均打持久战,既然大家家里都可能有事,还是早去早回。
不过羿事后总感觉是他一不小心说出的一句话让士兵们迅速结束了讨论,那天他在巡视各营时有士兵问:“如果咱们还没打完就有人趁机作乱我们该怎么办?”当时他想都没想就随口应道:“只要我在,没有什么不可挽回。”尽管话音刚落他就认为此言不妥,并作了补充“只要你们都在,天就永远他不下来”,但头一句很快便在军营里就传开了——“将军说了,谁乱他就带咱们揍谁,只要有他在,大家什么事都不要管”------
但就是在那几天,羿听到了几个令毛骨悚然的消息。
一名栖地籍的猎人士兵有天趁休息间隙找到他,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今年七月的某一天,他和几位同乡去追杀一只连伤三人的饿狼,结果被那只狡猾透顶的老狼引进了靠近羽山的一个地方。他们深山之潜行了一百多里后,在一个悬崖下面发现了百十人。那些人大都十分年轻,正在在进行军事训练,尽管训练方式与王国军队如出一辙,但训练强度却匪夷所思。两人格斗,必须有一方彻底倒地,而且倒地者还要挨一顿鞭子;模拟混战,用的竟是真刀实矛,他亲眼看到有人只一回合就被砍掉了大腿;最令他后怕不已的是他们的箭术,他这边刚被发现,那边就涌上来一大团箭簇,幸亏他当时处于上风,还隐蔽得不错,不然绝对挂了。而当他仓惶而逃回老家并迅速向当地长官汇报了这次所见后,居然到出发时还没有得到回复------
另一个士兵也告诉他的将领,说他家开着一个很大的冶炼作坊,每年都能出产精铜上万斤,可不久前他爸才无意提起,原来这几年买他家铜的都是同一个人,而且那人似乎和禹十分熟悉,还操着一口夹带都城话的羽山音——羽山位于王国东北边境,那里以山穷水恶话难懂而闻名。
而最让羿揪心的是另一件事情:这次他接到紧急集结令后急忙赶往都城,当他走到都城以东大约两百里处时天已黑透,因前有狼群挡道而且他也累了,所以躲进了路边的山洞。那时满天的星宿已经出齐,巨大的山坡上除了莹莹惑惑的狼眼外再无它物。他收拾了一下准备休息,可洞外突然响起十分密集但又极其轻快的脚步声。他趴在洞沿往外看,只见一队人数不少于三百的黑衣人从山坡之上汹涌而下,速度之快,宛如礌石翻飞。他起初以为是正在进行夜间训练的情报队,却见大批利箭从一步未停的人群中嗖嗖直窜。几声凄厉之后,附近的狼目纷纷熄灭。由于担心被误伤,他没有吱声,直到那伙人远去才出来。之后他尾随了一段,却因那伙人跑得太快而被甩了------
那时大军已经接近南方大本营,羿接到情况后立即召集指挥部成员紧急会商,经过反复确认,结论是:如果那士兵不是在做梦,只能说明一件事,那股黑暗力量已经开始行动,而且已经到了都城。
趁鹬蚌相争,谋渔翁之利,这个时机把握得确实高!
介于势态严重,羿在以无间隙驿传向益汇报相关情况的同时,迅速调整作战部署,把阻止商均入境为目标以及最大限度保存实力作为接下来的首要目标。此外,他还命令军需官向南方边境调集更多物资,为无限期战术对峙做准备。
然而,益的一连回了三封信,每封都是同一个意思:安内必先攘外,商均才是真正的敌人。而且驿道的畅通也表明,率先动作的可能只是一支特种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