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可以肯定,它的这一想法与恐惧战斗、厌恶暴力、甚至热爱和平统统无关,因为每天厮混在一起的好歹也是将军,什么使命感责任心,早就渗入进了它的毛孔里了。更不要说直面死亡的勇气,它简直要多少有多少,否则骑兵兵团的那些战驹们绝不会每次都把最危险的那个作战位置留给它,也不是表扬谁,这场仗如果放在若干年前,它一定会期盼打它个十天半月一年半载。
想当年,它正值青春年少,气血两旺,精力过剩,有事没事都要照空踢三蹄,可对于马儿来说,除了拉拉人,跑跑腿,根本找不到更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当它听在军队的朋友们说世界上最好玩的情莫过于打仗、世界上最最好玩的事莫过于打完一仗再打一仗后,立即立下大志,宁可战死疆场,也不老死于马厩。为此,它一有空就向上苍默默祈祷:苍天啊大地啊,神仙啊鬼怪啊,给我一次上战场的机会吧,让我去经历一次那种惊心动魄的折腾吧-------结果,苍天被它吵烦了,在它三岁那年,让它现在的这个主人和它对上了眼,就这样,渴望成为战士的梦想终于走进了现实。
打仗确实好玩。
且不说烟雾弥漫旌旗猎猎营造出的悲壮氛围,也不说号角尖鸣战鼓如雷催动出的热血澎湃,更不必提浴血奋战英雄凯旋的激昂情怀——不过这不关马儿的事,都是人给自己找的意义,只要想想从战斗中得到的那种几乎能让神经瞬间崩溃的快感,一切都值了。
一群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家伙冲上来了,可迎接他们的是刀矛利剑以及残酷无情,只听“噗滋噗滋”“嘁哩咔嚓”,转眼之间他们就全都趴下了;又一群肌肉发达气焰嚣张的什么人扑过来了,但只见腥风骤起,血肉横飞,“噼里啪啦”就全部“挂”得冷翘翘了;至于迎着淋着断臂残肢肉末脑浆谁都不认地一头扎进人堆然后胡踢乱趵横冲直撞,一边听发自肺腑的惊呼惨叫,一边屡屡体验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那个破坏、那个征服、那个疯狂、那个刺激,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爽”!而当战斗结束,敌人死光,扬蹄长啸,豪情激昂,任兴奋的疲惫由下到上、浑身游荡——它一高兴就想撒尿的毛病就是那会儿落下的,那个奇妙、那个舒畅,“爽爽爽爽爽爽爽”!再加上马们除了一把嫩草两口清水外对生活并无更高的要求,精神需求自然就更高一筹,而激烈的战斗恰巧可以制造强烈到极致的精神感受,所以,对战斗上瘾才是正常,没上瘾那是还没来得急上瘾就牺牲了。而事实上,不仅马儿,连人都常常对火爆的战争场面充满莫名的情愫,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故事都和战争有关,不然人也不会创造出“战争审美”这样没心没肺的词汇。
当然,要想审这个“美”必须具备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既能身置战场又无性命之忧,否则寒光一闪,连妈妈都来不及叫就玩完了,哪有心情去欣赏那“一串串猩红的鲜血像珊瑚珠一样飞起来”?值得庆幸的是,赤云马儿恰巧就有这样一位能够给它提供绝对保护的主人,不让它绝不可能经历了数十次战斗安然无恙,更没有机会最终会积累下那么多思想。
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那个男人不太像个人,他太过厉害,以至于更像无所披靡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