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挪的比你还慢,但是我把咱们现在这种情况和不能动弹的人比较,我就感到十分地快乐!
我说:那你看我该怎么办?
朱先生说:元宝,当你的肉体不能动弹或者动弹吃力的时候,你可以让你的精神驰骋!
我说: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朱先生说:啊,元宝,你问的这句话又叫我想起了我在学堂里上课的感觉!那我给你讲讲吧!
我说:快说吧,朱先生,我快坚持不住了!
朱先生说:你看咱们挪的这么慢,这正好是一个沉静下来自由思考的时候,你可以回想以前的事情,也可以设想未来的事情;这也正好是一个欣赏周围风景的时候,你可以看看前面的山,看看身边的树;这正好还是一个磨练自己耐力的时候,你可以这么想:慢就慢吧,我喜欢这样慢的挪动,走的慢大概死的也慢,你最好还想——他妈的就是再慢一点我也可以忍受……
朱先生说了许多的话,这些话叫我的自杀的念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的确,自从只能挪着走以来我一直没有去回想以前的事,当然更没设想以后的事,我只是关注着眼下的两条不听使唤的腿,我更没有在乎身边的什么山还有什么树,我关注的只有自己的前边的路,而在这种根本无法改变的挪行的境况下,我却一直在奢望着怎么会快!
现在听了朱先生的教导,我开始回想那个洞房的夜晚,回想和庄小姐的奇遇,回想我爹我娘对我的种种好处,我也开始设想有朝一日和我的女人小勤的再次团聚,然后我又按朱先生说的,去看山、看树……
——总之,在朱先生的教导下,我不再想自杀的事情了,也不再急着赶在朱先生的前头,而是和朱先生并肩地挪动——最后,在朱先生一系列的教导下我甚至喜欢上了这种走路的方式——挪动!
我们是从寒冬时节开始挪动的,等我们挪到镇子上的时候已经开春了。
站在镇子的街路上,我看到树们已经返青了,他们也像人一样发出自己独特的体香!我很兴奋,面对着眼前的景物差一点作出一首诗——因为在这段不停的挪动途中,朱先生几乎把他在学堂里讲的东西都跟我讲了一遍,朱先生告诉我说,这一段时间,他已经使得我这个书本方面的白痴无意中都快达到学堂里那些学生的水平了——而我感受到了这一点——你看面对眼前的春天的景色,我都产生了抒发的需求。
我目视着眼前的景色对身后的朱先生说:朱先生,你看,你给我出一个题目呗,我试着作一首诗给你听!
朱先生没有做声。我想他一定是在寻思为我命题!
可是过了很久朱先生还是没有做声,我回头一看,坏了,朱先生晕倒了!
我急忙抱住朱先生给他掐人中——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教给我的。
朱先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吃力地说:元宝啊,我们两个魂魄终于到家了啊,我很高兴啊——
我说:对,朱先生,咱们这回的确到家了!这一路上要不是你鼓励我教导我,我早就自杀了,早就永远是魂魄了啊!
这时朱先生的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说:元宝,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我说:什么秘密?
朱先生说:元宝啊你看我每天给你讲那些大道理啊,其实我的心里早就有了自杀的念头啊!这种念头有的其实比你还早呢!要不是你日渐的开朗起来给了我力量,我也早就自杀在路上了,那么慢的挪动真的是残酷啊!
我看看朱先生,说:你说什么啊,朱先生?
朱先生缓过来了,先是坐在地上,他盘着腿开始朝我大笑。
我说:朱先生,你笑什么啊,你这一笑把我笑糊涂了!
朱先生说:我笑我自己啊!
我说:你有什么可笑的吗?
朱先生说:你说我给你讲的那些大道理啊连我自己都做不到,居然可以让你这样一个想着自杀的人变的像天空中春天的阳光一样地灿烂!你说这不可笑吗?
我瞅着朱先生说:那这一路上你给我讲的那些人活着的道理都是哄我呢啊?
朱先生说:是哄你,也是在哄我自己!总之咱们两个魂魄回到镇上就是胜利!咱俩赶快回家去找肉体吧,我想他们了!
我说:我也想我的肉体了!不过我担心这么久他们不吃不喝恐怕已经饿死了!
朱先生说:元宝,这一点你就不必担心了,你听过蛤蟆冬眠吧,咱俩的肉体现在正处在冬眠状态呢,不会饿死的!
我说:那咱们赶快回家吧!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了!
我和朱先生正要往回走,这时侯我们看见那些扛着太阳旗的兵又站着整齐的队从我们身边走过——队伍虽然很整齐,但是我看到那些队伍却感觉无限的别扭!
我和朱先生挪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和朱先生都傻了——现在,朱先生家的院门上已经赫然挂着一块匾额,上写:东夷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