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大太太不住让菜,大家客气地慢慢吃着。刚吃几嘴,萧老太爷就放下筷子嚷道:“饱了饱了,快下棋去。”
他拉起江雪寒的胳膊就要离席,大太太拦住说:“客人刚开始吃,哪里就饱了?”
萧老太爷说:“年轻人手脚麻利吃饭快,我一个老头子都饱了,他们怎么会不饱?”然后,他低下身问江雪寒:“小子,你的筷子象是失了火,难道还没填饱吗?”
江雪寒平时吃得差,对美食没什么抵抗力,这一桌子好吃的让他狠不得嘴里伸出两只手。从开席到现在,他不听别人说,也不插话,专心致志对付桌子上的敌人,确实没有停筷子,虽说还不是太饱,也差不多了。
但是,萧老太爷的话让他没法回答,说饱了,证明自己贪吃。说不饱,更加证明自己贪吃。
这个老太爷,总是爱给人出难题。
萧淑红上前说:“爷爷,你再着急,也得等人家吃完饭吧。”
江雪寒趁势站起来,做了一个为难的表情给大家看,然后说:“淑红,爷爷喜欢下棋,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萧老太爷一听高兴了:“好小子,对我的脾气。快走快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口,还不忘回过头来吩咐:“红红他娘,送点点心果子来,我们要挑灯夜战。”
大太太一挥手说:“知道了。”回过头来又对大家说:“他是个老来迷,人来疯,别理他,咱们继续吃。”
谁知这话让走到窗外的萧老太爷听到了,隔窗叫道:“红红他娘,编派你老公公,不怕三纲五常?”
大太太叫道:“赶紧走吧,再说三纲五常,就没有夜宵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窗外立刻没有了动静。少倾,才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十分胆怯似的出院远去。
江雪寒跟着萧老太爷来到他的住所,入眼是四间三明一暗的大瓦房。进得屋内,只见客厅古朴整洁,正中摆着一张藤木桌子,上面刻着象棋盘,摆着同样是颜色的象棋子。从这个摆设来看,老太爷真是一个棋迷了。
萧老太爷进屋就叫道:“人都死哪里去了?”
随着这一嗓子,左边卧室的房门打开了,在花树下下棋的年轻家人走出来,说:“在哪。”
萧老太爷说:“萧小,怎么就你一个,小翠呢?”
萧小回道:“小翠家去了,您怎么忘了?”
萧老太爷一拍额头说:“你看我这记性,满脑子军国大事,这些小事当然记不住啦。小翠要是回来了,让她来这儿,端茶倒水,我们要挑灯夜战。你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先替小翠干着,然后站好了看着,好好跟太爷学几手。”
萧小点头说是,转身却又撇起了嘴。江雪寒会意地一笑,知道萧小的表情,是对萧老太爷最后一句话的不屑。
摆开棋子,两人对弈。萧老太爷不论客红主黑的规矩,上手就选用了红子,而且毫不客气,开局就是当头炮上马出车,一副攻势汹汹的样子。
江雪寒知道他的禀性,不以为怪。他以稳为主,用屏风马先防守到位,然后伺机反攻。
下到中局,江雪寒出乎意料地发现萧老太爷的棋还行,原来低估他其实是低估了萧小的水平。人家是个低人一等的下人,就天然地认为下棋也低人一等,的确是犯了以貌取人的常识性错误。
象棋是举国的游戏,越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当中,越是有高手哩。
萧老太爷的弱点是攻守不平衡,说得更直白点就是只攻不守,如果三板斧被顶住,就很难全身而退。
江雪寒在扎稳阵脚的同时,二门卒悄悄过河,形成奇兵之势。
爱攻的棋手常犯的毛病是只重视大子,而忽视小子,特别是小卒子。萧老太爷也是如此,眼看着卒子已经逼近中宫,仍然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小卒运动到指定位置后,江雪寒又以一个炮的代价顶下了又一轮强攻。喘过气来,他的子力开始发动反攻。
一切都在算计之内,等萧老太爷发现大事不好之时,这盘棋已经盖棺定论了。
萧老太爷先折一阵,不恼反喜,连声说道:“好好好,好小子。你比他们强多了,勉强能赢我一盘。再来,再来,看我不杀你个片甲不留。”
一旁服侍的萧小又冲他撇撇嘴,同时悄悄向江雪寒伸了个大姆指。
江雪寒冲他微笑作为回应,又匆匆摆开了第二局。
第二局江雪寒以微弱劣势收子求和,谁知萧老太爷不但不和,反而反复纠缠,不顾规矩连将不止。
虽然杀不死老将,却杀得死江雪寒的耐心。
江雪寒装作一个疏忽,凑上一着,萧老太爷一把抓起黑将,欢声叫道:“将死了,将死了,你可不许反悔,不许当回民。”
回民?江雪寒听不明白。
萧小在一旁解释说:“有人下棋爱回棋,被大家尊称为‘回民’。”
萧老太爷眼一瞪说:“你不是说我的吧?”
萧小说:“怎么会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