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奇送走江雪寒,回到中院客厅坐下,泡上一碗浓茶,点燃水烟袋,闷闷地吸上两口,缓缓地吐出思考的烟雾。
江雪寒所带来的信息,够他这个老江湖消化一阵子了。
在他一生当中,天地秘密教无疑是一个最重要的词汇。
他本是一个农家子弟,六岁的时候,父母在一场瘟疫中相继死去。他被天地秘密教第四代教主在救疫布道的路上救起,收为门下三弟子,传授一身功夫,最终成长为转运使,掌握着教中财政大权。
在他成长过程中,得到大师兄蓑苙翁的提携之恩,他也是大师兄的拥趸。大师兄在让出教主之位之时,还没有忘记他,极力促成他坐上了四大使者的高位。他对大师兄也是忠心耿耿,那次大师兄遭教主师弟毒手,正是他联合天杀使救出了大师兄。
大师兄出家隐居之后,他到阳城投身商界,十年生聚,取得了如今阳城商界第一人的地位。
经商的成功,他深知也得感谢天地秘密教。
因此,在并不看好江雪寒的情况下,他仍然坚定地支持他完成复兴大业。
这样做,与其说是忠于秘密教,不如说是忠于大师兄。
可是,复兴大业,想着容易,做着可难喽。
正在来回想着,何成林悄悄走了进来。
何天奇见他就生气:“混仗东西,刚才见了江教主也不行礼,还满嘴雌黄,看来这几天缺管教了。”
何成林并不怕他,黠然一笑说:“爹,我岂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只不过……”
何天奇问:“只不过什么?”
何成林说:“只不过这个江雪寒,是一个不成器的人。在学校,几乎是臭不可闻。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人品没人品,要人缘没人缘。您不知道,有一次他竟然发疯,把解司令家的大小姐打了一顿。您猜怎么着?解司令大发雷霆,要枪毙他,最后是周校长出面说情,他磕头捣地赔礼道歉才算了场。您说,这样的人,能够担负起教主的重任吗?”
何天奇有点怀疑:“你说的是真的?”
何成林信誓旦旦地说:“全都是真的,我怎敢骗你!”
何天奇不解地说:“可他却是大师兄唯一的弟子,又被立了教主,不可能这么不堪,大师兄绝对不会看走眼。”
何成林说:“他是大师伯的弟子或许不假,但是大师伯临终立他当教主,却十分不可信,我们又没有亲见,只是凭他一面之辞。”
何天奇摇头说:“不会的。你大师伯在信中说到了这件事,信也的确是你大师伯写的。”
何成林眼珠一转说:“难道他就不能伪造么?人品那么差,什么事干不出来?”
何天奇说:“不要胡说。”
何成林改口说:“就算是真的,可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资格当教主?爹你为秘密教卖命这么多年,又是现存唯一一个使者。大师伯一死,论资历,论功夫,论财势,教中哪一个人能超过你,就算当教主,也该是你。”
何天奇轻叹一声说:“我老了。”
何成林叫道:“你才五十出头,正是要身体有身体,要经验有经验的时候,说什么老了?”
何天奇说:“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我试过江雪寒的功夫,他的天地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七层。单凭这一点,就完全可以当这个教主。”
何成林说:“爹,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功夫不放。现在是机关枪飞机大炮的时代,功夫不吃香了。论功夫,当年义和团厉害吧,不也败在洋枪之下。现在是有枪才有天下。枪从哪里来?枪得用钱买。姓江那小子,穷光蛋一个。他总不能指望两个肩膀抬个嘴,就能复兴秘密教吧。”
何天奇瞪他一眼:“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看不起穷光蛋了。”
何成林叫道:“爹,在阳城,咱家就算不是首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还得给一个穷光蛋打下手,你不觉得憋屈?”
何天奇含义复杂地一笑说:“傻孩子,你哪里知道,咱家的财产,有三分之二都是秘密教的。”
何成林啊了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天奇目光幽幽,好似又回到了过去:“当年灭教之后,大师兄收集本教所剩钱财,全部交给我保管。那是一笔很大的财富,在当时已能进入阳城前二十名富商之列。我初到阳城经商的时候,很受本地商会排挤,黑道也来闹事,生意几乎做不下去。大师兄命天杀使前来助我,我在明,天杀使在暗。他们来软的,我出面软对付,他们来硬的,天杀使以硬对硬。天杀使有一次连毁他们十几条商船,这才把他们彻底打垮,我们才在阳城站住脚跟。”
何成林第一次听父亲讲这些往事,其中的刀光剑影凶险诡异不难想象。
何天奇又说:“可是我们的强势崛起,损害了阳城砍刀帮帮主阴一刀在商界的利益。他纠集人马,要与我们决一死战。在如何对付阴一刀的问题上,我和天杀使发生了分歧。天杀使要坚决应战,一杀到底,我却想顺势而为,让出一部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