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江雪寒回到了阳城。这趟节省了半天时间,是因为出了山之后,黑三金四用快马送的他。黑三金四也真够哥们儿,早早地在大路边等着他,还带着两个精干的随从。五匹高头大马,一路上穿村过镇十分惹眼,把江雪寒这个大哥抬举得有模有样。
当大哥的感觉真是不赖!这是一路上江雪寒最大的感慨。当然,有象黑三金四这样贴心的兄弟,那就更爽了。
江雪寒进城后,没有回学校,而是先去见何天奇师叔。何天奇家在东关府衙旁边的富人区,非常好找。江雪寒为了省钱,没有坐黄包车,而是迈开两条长腿,由北关向东关走去。
这也不是江雪寒多么节俭,而是实在没钱。明性是个和尚,并没有产业收入,一切吃穿用度靠以前的积蓄和一点香火钱。
江雪寒虽然到阳城最好的学校上学,其实过得挺不容易。为了补贴生活费,每到星期天,他就到北关阳江码头上背大包。将近二百斤的大包,背一个才一个铜子,刚够一碗大叶茶钱。一天背上三四十包,半星期的饭钱算有了着落。
阳城中学简称阳中,是个贵族学校,在此上学的非富即贵,只有一小部分是社会底层出来的孩子。
学校里的密司们,则是男学生追逐的对象。特别是校花、班花级的人物,更是众星捧月,群蜂争蜜。阳中密司不多,狼多肉少,免不了狼性相残,吃点风月醋,干点争风架,也是常有的事。有胆大不怕死的,向阳城师范进军,开辟第二战场。
校园里的故事江雪寒一清二楚,可以他却不想参与其中。不是他不想找个女朋友花前月下,而是腰里没铜,不敢胡行。
他原来想,毕业后能到乡村学校教个书,给乡村平民的孩子进行启蒙,也就行了。
可是,中秋节回去一趟,他生活的道路全变了,师父不仅要他弃文从武,而且还给了他天地秘密会教主的角色。这个角色太沉重了,让他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干什么。见到何师叔后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明天就要离开阳中,去那个军事训练班呢?
不知不觉间,江雪寒来到了东关。到赵记钱庄门口时,传来了一阵敲锣声。锣声一响,黄金万两,卖艺玩猴凭得都是开场锣。
江雪寒抬眼望去,看到敲锣的是一个老汉,嘴上满是胡子,头上戴着破毡帽。一边敲锣一边对围成圆场的观众开了口:“老少爷们!有钱的,帮个钱场子,没钱的,帮个人场子”。哐、哐、哐!……
江雪寒心想,这里怎么会有卖艺的?
这时候,路上的行人围了上来,还有几个学生装束的青年男女,也悄悄地围了过来。其中还有一个放在阳中绝对称得上校花级的人物。
她剪着齐耳短发,穿着湖兰色长裙,大概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嫩白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双清澈、明静的大眼睛,仿佛是镶嵌在白玉上的两颗黑宝石。
老汉放下铜锣,取出一把胡琴,坐在赵记钱庄的石阶上拉了起来。胡琴声十分凄苦,既不是梆子,也不是高台曲,让江雪寒感到十分陌生古怪。
随着胡琴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走了上来。她穿着破旧却干净的蓝色小白花上衣,天青色的裤子,梳着一个大辫子,扎着红头绳,清秀的脸上满是愁云苦雨。那姑娘用清亮苦咽的声音唱了起来:
“高粱叶子青又青,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先占火药库,后占北大营。杀人放火真是凶。杀人放火真是凶,中国的军队,有好几十万。恭恭敬敬让出了沈阳城!……”
江雪寒被这歌声深深地吸引了,他向人群处走近着,姑娘的声音听得更清了。听着这悲苦无告的歌声,江雪寒产生了深深的怜悯之情。
忽然,姑娘剧烈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唱不下去了。老汉抱拳向四面观众哀求道:“这姑娘是我亲生女儿!我们是在东北沦陷后,逃亡到关内,可是华北也被日本人占了,只好流落到中原来。没饭吃呀!她是饿的……”
善良的观众被这凄楚的故事感染了,纷纷掏出钱来,向场中扔去。老汉连连作揖道谢,接着又拉起胡琴,让小姑娘往下唱。小姑娘唱了几句又饿得唱不下去了。
老汉有点急了,把小姑娘叫到面前,训斥着。小姑娘眼中含泪,走到场中间,又接着唱,但是仍然光张嘴,发不出声来。老汉终于恼了,起身拿起一个皮鞭,一下一下地打在姑娘的后背上,小姑娘再也支持不住,一下昏倒在地。
老汉怒气未消,抬手还要打,忽听一声断喝:“住手!放下你的鞭子!”
只见观众中,有两个学生样子的青年,愤慨地冲进场内,一个把姑娘扶了起来,一个一把夺过老汉手中的鞭子,举手向老汉打去。
小姑娘扑上去,护住老汉。面对观众,泪流满面,边哭边说:“我们东北叫鬼子占领之后,可叫凄惨哪!无法生活,只有流浪、逃亡,无处安身,没有饭吃,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
听了这话,全场观众再也忍不住了,那两个青年双目圆睁,振臂高呼:“我们不当亡国奴!”“打回老家去!”“打倒日本帝国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