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接收到武德求助的眼神,微微垂下了眼帘,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那般的云淡风轻,似乎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似的——事实上也不是,真正遭受到屈辱和磨难的无双已经死了,她只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陌生人罢了。
文渊却是听得惊心动魄。虽然无双并没有详述,他却完全可以体会到当时的千钧一发,感受到家人们的无奈绝望,不由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姐,武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可以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武德面对他的责问,讷讷无法言语,无双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告诉你,有用么?你是打算写文章骂死他,还是告上官府去求公正?!”
文渊顿时一愣,说不出话来了。
写文章骂死人那是绝对不现实的,上官府告状吗?他虽然有些迂腐,但却还没有到榆木脑袋的程度,再加上平日里帮夫子们整理文卷,帮不识字的人腾腾写写,也多少让他接触到了一些社会的现实,对于官府就是青天大老爷的说法,那是连自己都存疑的。上官府告状,状告有权有势的人,以他们家这种平民家庭,那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他想了又想,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无法反驳无双的话,根本找不到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顿时心中又愧又悔,木然坐到了凳子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双手紧紧捏了起来,整个人似乎都发起了抖。
武德看了看他的样子,又看向无双,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这样打击他,眼中流露出无声的恳求。
无双看了看他们两人,微微一笑,觉得也算是打击够了文渊了,便缓和了语气,看着他说道:“文渊,你不要失望,也不用难过。虽然现在你还帮不上什么忙,可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啊!只要你能好好读书,将来金榜题名,自己有了功名在身了,谁还敢轻易来欺负我们呢?”
文渊听了,心中这才好受了些,脸上恢复了点血色,抬起头来看着无双,说道:“可是……姐,在你最艰难无助的时候,我身为弟弟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实在是愧对你啊!”
无双看了看他,笑了笑,无奈地说道:“这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家实在是一穷二白,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对上这种权贵人家,不忍气吞声还能怎么样?”
文渊一听,心中顿时大为震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武德却狠狠地说道:“都是姐姐和爹娘拦着我,要是我的话,直接就揍上门去,将那畜生打个半死不活那才解气!”
“然后呢?”无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被官府抓了去,还指望我们能救你不成?我们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你只能含冤关在大牢里,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
武德顿时也是一噎,讪讪地低下了头,大口大口刨着饭,再也不敢开口了。
文渊却是颇有感触,脱口而出道:“钱、权、势,难道没有这些就过不下去吗?”
无双微微一笑,看着他道:“不是过不下去,而是会过得比较辛苦。如果能够甘心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没什么过不下去的,但若是忍不了,那就只有想办法出头了。比如你在县学里,认识不少达官贵人的子弟,若是能跟他们搞好关系,将来万一有什么事,他们动一动嘴皮子比你喊冤三天三夜都有用。只要能够放下成见,充分利用好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就能最大限度地化不利为有利,利用各种手段为自己、为家人创造更好的条件和环境。就如今天这件作词的事,你或许认为那些当众作词的人是自贬身份,可这种场合不也正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吗?如果你能在这儿现场做出一首好词来,你的名字就能为更多人所熟悉,如果传到一些大师的耳中,你或许就可以得到他们的指点,而如果官员们知道了你,将来你不论是读书还是考试,不就都能比别人更有优势吗?”
她这番因势利导,给了文渊太大的震撼。这些事情是他之前想都不曾想过的,可如今被无双这么娓娓道来,他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之语。他愣愣地呆坐在凳子上,连面前的饭菜都视而不见,整个人的心神都被方才那番话给吸引过去了。
无双的话跟他所学过的圣人之言有着极大的差异,他不想赞同的,但可悲的是当他试图找到反对的理由时,却发现姐姐所说的比圣人之言更符合实际,也更容易实现。
他该怎么做?相信圣人之言还是相信姐姐?
他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无双见状,不由偷偷笑了。她早在一开始就存了机会教育的心思,正好借着这件事情好好教训一下文渊,把他从那些虚无缥缈的圣人之言中敲醒过来,面对现实。圣人之言是很好的,很高尚的,但却并不符合实际,若是死守着圣人之言,他这辈子就别想出人头地了!她还指望着他能够考上功名,将来成为自己的保护伞呢,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毁了?!
而他的表现也令她颇为满意。会有这样的表情表明他确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面去了,这说明他还没有被那些之乎者也荼毒得彻底,只要她加把劲,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