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回车又猛地往右一偏。把她连同她抱着的粮食一起卸了下來。
车上有人喊:“师傅。快停下。摔下人了。”
陈大磕巴停下车。跳下车來。朝程桂荣走去。他走到程桂荣跟前叫了声:“大嫂。摔疼了吧。”
程桂荣一听这么耳熟的声音。抬头一看。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就是你。大磕巴。你用四个大饼子换了我的儿子。这回我不换了。我把这些粮食给你。你把孩子还给我。”说完站起身。把粮袋往陈大磕巴跟前一放。
陈大磕巴一怔。“谁是磕--磕--磕巴了。你--你胡说什么呢。”说完转身就往回跑。程桂荣放开小脚拼命去撵。陈大磕巴跳上了车。也不管路好不好走。挥起鞭子。一声“驾”。马车重新又颠跑起來。可怜程桂荣一双小脚。怎么撵得上四条腿的马。她拼命地喊:“快停车。你还我儿子。大磕巴。”
车上一个妇女实在看不过去了。就说:“师傅。快停车吧。她摔下去了。你怎么能不管人家了呢。”
“咳。她有--精神病。”
那个妇女看着跟在车后拼命跑着的程桂荣。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她也不像是精神病啊。”
车上有个男人望着可怜兮兮的程桂荣。笑着对陈大磕巴说:“我说师傅。你是不是睡了人家沒给钱啊。”
这句话引得众人大笑起來。陈大磕巴急了。“再胡说。我--我把你--你们全卸这儿。我睡谁。我也不睡这--小脚呀。现在妇女解放了。睡个大脚板的。尝--尝鲜。多好啊。”
陈磕巴的这番话。更让大家乐得不行。笑声中程桂荣摔下车的事渐渐地被淡忘了。转换成大磕巴睡沒睡这个女人的事了。在人们的视野中。程桂荣的形象越來越渺小。越來越模糊。
说來也巧。程桂荣让陈大磕巴卸在半道上。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正在犯愁的时候。却有一匹马正朝她飞奔而來。骑在马上的正是解放军战士王豆豆。
原來王豆豆出发时就带上了枣红马。他和庄青草到了哈尔滨。见有三个人陪着郝妈妈。于是他就跟庄青草、战士小李和司机说好。让他们多费点儿心。这样。王豆豆就直接骑马往长春奔去。这次王豆豆直接把马拴在刘家粮店门口。并不招呼。直往里闯。刘老婆夫妇丢了媳妇本來就窝着一肚子火。见又是上回來的那个小当兵的。所以沒等王豆豆开口。就劈头盖脸地把怨气全冲王豆豆來了。
“好你个贼头贼脑的家伙。老往我家跑。你安的什么心。……
“你这个丧门星。我家与你不亲不识的。你却一次次找我家來勾引我儿媳妇……
“你拐跑了我家媳妇。你倒还敢來。……”
这回王豆豆一路上就做好准备了。听了这一大堆难听的话后。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大叔大婶。别发火。我只想见你家儿媳妇一面。就问几句话。问完我就立马走人。”
沒想到刘老婆却撒起泼來。“我家那个小贱人被你勾搭跑了。你又装模作样找我要人。你这一套别以为我不懂。今天你休想走人。”说完一把扯住王豆豆。王豆豆也不争辩。只顾往里屋看。
刘老大见状就说:“看什么看。真能装。要是沒你。那小贱人能离家出走吗。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还跑这里來耍我们。”
在证实了艾小凤确实离家出走后。王豆豆也不想和这两个老人多纠缠。见他们揪着自己不放。只得拔出枪來。“松开。给我松开--”刘老大夫妇从沒见过这阵势。吓得慌忙松开了手。王豆豆便顺利地出门骑马走了……
此刻。王豆豆见程桂荣摔倒在地。急忙下马。关切地问:“大姐。你怎么了。要上哪儿去呀。”
程桂荣见问自己的是一个说话态度和蔼的小解放军。便说道:“我搭车去龙脉。车老板却把我卸这儿了。这缺德的家伙。”说话间一只手紧紧地抱着那一小袋子粮食。
王豆豆见程桂荣口唇干裂、面黄肌瘦。便从腰里摘下水壶。递给程桂荣:“來。大姐。喝口水吧--”
程桂荣感激地接过水壶。趁着程桂荣喝水。王豆豆问道:“大姐。龙脉有你亲人吗。”
程桂荣想起左光辉。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他发脾气的样子:'你想让全县人都知道我卖了儿吗。让我丢人吗。'她放下水壶。一抹嘴。说道:“关里过不下去了。到这儿找老乡來了。”
王豆豆又问:“大姐。你成家了吗。”
“沒有。”说这句话让程桂荣好心酸。自己原本有一个好好的家。有婆婆、有丈夫。更有活泼可爱的淘儿。只因丈夫当了县长。就嫌弃自己。家从此就破了。现在左光辉要么不着家。要么见了自己不是吵。就是骂。婆婆病倒了。儿子也沒了。哪儿还像一个家呀。莫不如说沒有。
王豆豆拿出一个大饼子。一块咸菜疙瘩。递给程桂荣。“大姐。吃吧。”
程桂荣有些不好意思。她望着黄澄澄的大饼子。饥肠辘辘。但仍推辞道:“小兄弟。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别不好意思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