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家红正在算当日的花销,笑笑穿着新买的衣服和皮鞋进来了。她看到家红又算帐了,就站在衣镜前问家红:“妈,我们这次去县城花了多少?”家红沉吟片刻说:“可能一千五百块吧!怎么今天倒问起这个来了?”
笑笑前前后后转着身子,看着她的新衣服。镜子中的笑笑显得婷婷玉立,容貌清秀,别有一翻可爱。笑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妈,今天真是太高兴了,我想要得东西都买了。我的这件衣服比我爸的衣服都贵,听说,小孩子的衣服比我们的还贵,是不是?”
家红说:“你听错了!那是小小孩的衣服贵,再大点的衣服,一点也不贵。笑笑,你甭管你的衣服贵不贵,你只管穿上合不合身,舒服不舒服就行了。至于钱呢,那是大人们的事。我们买不起或你买得东西不合适,我们会和你商量。”
谁知小小年纪的笑笑却说:“妈,我才不管舒服不舒服呢!只要衣服新潮,穿上漂亮,就是受点罪也值!”
她俩的话让坐在客厅外看电视的牛牛听见了,牛牛坐在哪儿探过头来,说:“糊涂虫儿,你就臭美吧!那叫死要面子活受罪!还有脸说呢!”
笑笑调皮地转过头,冲着牛牛做鬼脸:“死巴牛,少啰嗦,你不说话谁也不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家红嫌笑笑买得东西多,说话粗野,回头说她:“笑笑,你能不能少说点呢!看看,就你的话多!”
笑笑扭过身,一脸的灿烂:“妈,我的好妈,我的亲妈!我这不是被哥哥逼的吗?”说着,扭过身子搂住了家红,“妈,我忘记了,我的鞋也该再买一双了,一双鞋没有一个换的,穿来穿去就这么一双,象一个三八婆;还有,我过年的新衣服我自己买吧,我要新款新潮的那种……”
家红看她又来了,不耐烦地打发她:“就你事多,不是要这就是要那,去去去……”
笑笑也不高兴了,噘着嘴叨叨:“什么都舍不得给我买,我穿得都成乞丐了,还亲妈呢!妈啊,你是臭妈!死巴牛妈!”
家红宠女儿,即使再不懂事也舍不得动女儿一根手指头,笑笑被惯娇惯得又任性没规矩,嘴上经常骂骂咧咧,家红大多视而不见。
可是家红今天听女儿这样骂她,心里来了气,她冲着笑笑恼怒地说:“闭上你的臭嘴!你给我滚出去!”
“还妈呢!发那么大的脾气,神经!”
笑笑嘴上叨叨着埋怨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电视。尹建军象一个无关的人那般坐在哪儿边喝茶边看电视,看到精彩处连眼珠子都不动了。
牛牛看笑笑碰了钉子,脸上露出会意的微笑,还回过头来,冲笑笑做了一个鬼脸,笑笑垂头丧气着,也没心思惹他反驳他。
……………………
家红在家歇了一段时间,渐渐没有了卖掉兔子时的那种欢喜和期盼心情,她的脑子里时时浮现着一些她喂养过的兔子——它们那一个个可爱而善良的样子让家红感觉很愉快,怀念,使她的生活空间倍感回味,富有情趣。
但想到兔子长大后,一个个身遭不测的命运,又使她黯然伤神,呆在哪里久久地沉浸在哀伤与苦痛之中,想着想着竟然潸然泪下。她觉着自己真是一个刽子手,把一份份善良、温存等许多美好的东西都扼杀了。
因为善良与丰美遭到蓄意杀害,那么自己也是最残忍的动物了,她感觉自己象极了动物世界里的狮豹,深海中的鲨。
有时,她又觉着自己是一个伪君子,藏着祸心,凭着一把把青草的喂养,把它们喂养丰硕喂养茁壮,送它们走上生死存亡的生命祭台,用它们的血泪和生命换来自己的所需要的金钱,是自己的贪心给它们带来厄运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特别是母兔小白的惨死一直历历在目,让她无法忘怀,这么一想,她的眉头就紧皱起来,她觉着自己以前红红火火,忙里忙外所做的一切,其实不值一提,那是愚蠢、残忍的,在她来说简直就成了罪孽。
“我不知我做了什么!象做梦一样,把无辜不幸的悲剧活生生演绎一回,把一些善良得近似无知的兔子送上祭台。”她自言自语着,看着那空寂的兔窝,发自内心的不安与内疚。
随着日子的慢慢流逝,家红不觉又有了自己的新想法,那就是她准备再去找个工作做。。
当她在饭桌上说到她的计划时,她有点忐忑不安地说:“建军,我明年还是找个工作吧!”
“你不是要自强自立吗?”
尹建军听她说时,一般嗯嗯啊啊地胡应酬,这回抬起头问,说完还诡譎地一笑,神秘莫测的,然后又问她:“怎么不养你的小兔小鸡了?最起码养兔嫌了钱,只是少点而已,你不是坚持么?”
家红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给尹建军碰了碰,家红觉着内疚与难为情,又好象她做了亏心事似的有股犯罪感,夹着复杂的心思,家红那股心思再也无法遮掩,象云遮月般,而今被风有意一吹,即云散天开,真真实实的心思如明月般重又现天地。
家红低靡地:“我再也不养那些可怜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