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主任如何为难、取笑,嘲讽,在村志的编写上和赵猛原是水火不融的两虎,两虎的不同使命让他们必定有一定的矛盾,也是做与不做,写与不写导致的心里战争。
两虎的心里战争不能用最粗暴的责骂展开,那么它就象内部捅挤的岩浆一样以火山爆发的形式,缓慢、持久的渲泻展开。它总会有一种替代,但谁也想不到这种替代是以苏海信任、得力的常家红作为开始。
常家红受命于苏海,尽所能极无言地干着,写着,寂寞着,仿佛世外的纷争和她没什么瓜葛似的,她整日辗转于生机、工作之间,争分夺秒拼命受着。因为她有一个恶劣的环境:上无公婆,两个孩子又嗷嗷待哺,擎天柱似的丈夫挣钱不多,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她本人的工资月薪三百,和李飞差不离儿,但翻上一倍还不及丁勇,更何况王威他们那一帮人。
别人的责难是以替代的形式出现了。常家红每次的资料编稿都审阅,基本上无须什么改动。赵猛原一般理都不理,看也不看,偶而几次看就批驳说,文字怎能能不做改动?这儿写得多了,这儿欠缺了,这儿的词儿用得荒谬,哪儿的语句不能那么写……只要经他过目,常家红的文字就被驳得一无是处,毫无优点;有时还会弄个“不是”横加指责:“你这个人,唉,怎么这么呆!好歹写了几年了,写得啥!这个词儿就不能这么用嘛!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用这个词儿的呢!”常家红知道他是地头蛇一个,就征求苏海的意见:“苏老师,我觉着这个词儿用得恰当,不用改也行,比用上其它习惯性的词儿更富神韵,你看……”苏海就吞吞吐吐有奈无奈地说:“老赵让改就改吧!老赵是一把手,他让改有他的理由。”苏海迟疑的目光透过镜片斜斜地盯在面前的稿纸上,又小声是嘀咕,“他想怎样改就怎样改吧!这里又不是县志办,我说了算。在这里,一切的听他的,也只能是这样了……”
“可这是写好的文字,不是乱着来啊……”常家红小声地不满地发着牢骚。“不动笔写的倒没错,做着的浑身都是错。”常家红被激怒了,在这儿的工作,做与不做倒是另一番现象,好象做比不做更有憋端且罪不可赦,哪有这么加罪人的呢!盛怒中常家红象想发泄什么似静静地写了一夜稿,二篇稿相继见诸报端,其中一篇“真实与荒谬”的文章苏海看了问:“是你写的?”常家红点头,苏海破天荒地说了句夸奖话:“不错。”
赵猛原顺手拿起阅览一遍,看常家红一眼,不言语,鼻子哼哼二声说:“现在写作者多如牛毛,抄袭别人的作品多得很呢!”常家红想不到那一口整齐的白牙竟说出这么有点污辱人格的话来,气得不堪,拿了报纸就说:“你们也抄袭呀,抄袭就发表了!”丁小勇这时又不紧不慢地搭腔说:“说你了吗?发那么大的脾气,你说,老赵说你了吗?你啊,真是一个怪人,你……你这是责问谁呢?”王威看看这边和那边的情形,一脸的沉稳与处心积虑:“常家红,你替一些人讴歌,还不如不写。你要写就写吧,但不要那么火气喧天,总象别人怎么了你,这不是无事生非吗?”
又一个无事生非的帽子扣到常家红的头上,常家红急得说不上话来,眼泪都出来了。苏海解围说;“作品是一次性的,是写自己的东西,仿效也是拙劣的。”赵猛原三人就反驳说:“什么作品不作品,是文人编稿瞎说吧!不编哪些玩艺儿,哪里能骗钱花啊!”
这翻话把苏海说得目瞪口呆,常家红也呆住了。没有文字,整个人类史将无序可查,一切发明创造以及进步将毫无道理,哪里谈得上传播呢?没有文字,即等于没有知识,或许在漫漫的人类长河中,我们晚上还看不到灯火的光明!这话给常家红的感觉就象回到赤裸着的洪荒年代,百兽骚扰,土中刨食,或群起围猎般那样低级、愚昧与野蛮,而今生活在现代文明中的他们,或许从来没有感觉到文字的好处以及它的威力,一切自以为是般那样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儿。
常家红是城实不会说谎的。每日面对着赵猛原的一脸无聊以及圆滑世故的演说,常使她深思:假若他肯读书是这样吗?假若他有耐心体会文中的意思是这样吗?假若他肯自省、纳谏,或按事情的真实性说事,又是怎样一个形象呢?
冤家路狭。赵猛原象不饶常家红似的,常拿常家红的诚实开着他认为快乐的玩笑,不是埋怨笨蛋一个,给个谎话都撒不圆,就是说苏海说了最最讨厌的人就是她,不知有多大斤两,写得那么快当英雄呀?还说常家红假仁假意,姑子与叔子被撵得不准进门,仇得眼里要冒血,又说常家红的编写材料不现实,是闭门造车,纯粹是糊弄老百姓等等。面对众多的人就无凭无据信口雌黄,常家红悚然而惊,不寒而栗,人心的败落,恶意的诽谤竟然到了能满天撒谎面不改色的!
常家红象掉进冰窖,往日的辛苦、默然与承受随着委屈伤心,泪又差点涌了出来。这明明是鸡蛋里挑骨头,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要无事生非嘛!常家红这个最低层的平头百姓,讷讷寡言的她愤怒得如一个神经病患着,恨不得做一回泼妇或凶手宰了他!
种种迹象表明他是一个颐指气使专靠行驶政治手腕的弄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