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从接到编纂村志的工作起就一直想着把这个工作较为出色地干好。但事与愿违,赵猛原对此工作的冷漠、嘲讽、不合作甚至公开反对,以及对无所事事者的亲近,使他面临着一场大的波动。如若违背赵猛原,虽有书记和村长支持,但内部的矛盾却不能使他保善其身,顺利地完成这项任务,何况常家红区区小人物那就更无能为力了。在生存观念的支配下,在内部大局不由自主的支配下他不得不迁就他们,默然容忍他们,争取以宽仁之心能够赢得他们的配合。因为他与常家红觉着人与人之间的生存,是靠理解与宽容作为纽带,一颗心有着另一颗心的维系,脱离了理解与宽容,犹如鱼离水,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所以他不惜牺牲自己的精力,把王丁二人的编写章节无怨无悔统统揽了下来。虽然他们有时也不买帐,但他毕竟以一个老者的慈仁面世,以宽容之心尽力不伤害他们,庇护他们,把他们引向正规的人生观。
也所以,他在默默为王丁二人无私奉献时,偶有失意,看在寄居外地,看在年长的份上强忍着不让他发作。几十年的县志领导工作他还是有这个修养,风度的。他虽不能对谁的工作作好坏是非的明判,但他心底一直是信任常家红的。她踏实、吃苦、对人诚恳,作风严谨,还有一股认真又拼命的钻研劲儿,总是不满足的进取样儿。他相信这个来自生活低层的女性,一定能够很好地胜任各项文字工作,只是没经过锻炼的她在人际关系错杂中,显得怯弱与惶乱,而且很吃亏。
当然,他为了自由与舒适,完全可以放弃这项工作,毕竟年近六旬已到退休期,月薪一千多无的工资即使老伴不领退休金,凭他,他们也能富裕安定美满地生存下去,或许他也是受不了钱的诱惑才被拉下海的?钱,从它诞生以来就充满了迷人的魅力,令多少人神往。
再说,有钱,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的生存经验是明哲保身,对劳动者与不劳动者一视同仁,也只有一视同仁。所以,这也注定了常家红这个最低层的女性,甚至因贫穷没有自己尊严的女性,要经受很多委曲,甚至不公与非难;因此也注定了在这心地荒漠的芸芸众生中,她心里有一点别人没有的东西,那就意味着要吃大苦。当苏海的伏案得不到别人的认可,当赵猛原取笑苏海当领导不合格,做事小气,不象有气魄的大人物时,苏海不急不躁,不愠不怒慢吞吞说:“在县志办十几年,我就是这样熬过来的。分配给别人的工作,别人不做,只有自己做;自已又不是别人的父母、亲戚、甚至是长辈,说重了,得罪人,说轻了,又办不了事儿,扯皮当儿什么都自己做了,索性不说自己干罢!”这翻话倒是诚恳,倒是赵猛原嗤之以鼻:“谁信你的话?照你这么说,那你就不是县办公室主任,你就是干活的人嘛!要那么多人不做干啥!全辞退了,你全揽做吧!”说着又有点好笑,又有点卑鄙他,“放着那么多人伺候却偏偏自己动手,真不会享受!这世界奇了,放着骑兵不当,做小兵,小兵不做倒要清垃圾。”假若换个脾气不好的会谈崩,因为这大大损害了苏海的形象啊!偏偏苏海,这个常家红心里的烂好人,什么都忍耐着,不计较,一个礼拜三四天,一如既往地蹲在村志办,慢吞吞地说着话,慢吞吞地做着事,对谁都好,对谁都不说错对,对谁也不明确表示赞成或者反对。
他给常家红揽下许多要写的章节。常家红着实踏实,心地淳憨,由于爱好此道,也就没说什么。毕竟老苏那么大的年纪,如父亲般的不相上下,对老人来说是尊重第一,干就干吧!
工作中的常家红有许多无奈,这原因之一是赵猛原口无遮拦一点也不尊重常家红,导致王丁二人见风使舵,把常家红原本可怜的一点自尊驳蚀得零零落落,让李飞这个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女人站在一边看笑话。
在这里,赵猛原虽不是村长,但多年的领导余力仍使他说话有力量,他似乎是一轮太阳,或永远是一面旗帜,只要他在,两颗向日葵就向着他,帮着他。做为异性,做为弱者的常家红就只有受捉弄、嘲笑的份。一张嘴难堵三张嘴,三张嘴凭流言,醇酒、凭互相运用构成一张网,象上帝般以胜利的姿态逗耍着可怜的常家红,势单力薄的常家红,无形之中在思想上,精力上,时间上不得不存有一定的负担,甚至戒心去提防着。那一段日子她总是担心别人的挑剔与责难,心口总是嘣嘣地乱跳,几乎夜夜都失眠,而且无由的经常浑身发着热,一着急所有的症状一下子发作,浑身水漉漉的,象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而且她的头痛,腰痛了……
常家红也知道自己压力大了,这种压力来自赵猛原的口舌中,来自王威和丁小勇他们。
常家红对老资料员老郭说:“我不知怎么了,是大病了,还是神经了?老怕一些什么!而且见到熟人也没有可说的话了,象一个傻瓜……”老资料员老郭对常家红说:“孩子,别那么太实心了。上面让你们写,人又不见踪迹;这里拖拉着不让写,整日又低眉抬头见人,不照办就是不协调,甚至是非难,别替他们那么那么买命,走着瞧,瞧着走,骑着毛驴看唱本,随众吧!”
苏海受书记和村长的聘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