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背后李飞说象进了收购站，丁小勇说象进了垃圾场，而赵猛原说象进了阴沟，常家红没言语心里却有点同情苏海，对评论还有点哭笑不得，大家听赵猛原这么说着逗趣，前俯后仰笑得脸都变形了。他所有的辛苦劳作似乎也不能取消大家的捉弄，他为二人所做的伏案工作，如一江春水感动一时又流回上帝哪儿去了，所剩的岁月只有他留给自己的一字掷金的誓言，那誓言象跟定他，围捆着他，让他遵守并不背叛。
一边东拉西扯世界各地神聊，快活似神仙；一边冷寂无声，悄如无物，埋头痛苦耕耘的苦行僧样就这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蓝天白云下人间与地狱的两个世界。人似群分，物以类聚，对于习性相同的人群来说，无论时势如何变幻，同入地狱也好，同升天堂也好，最美好的境界就是共有这种冷清的心灵的默契吧！
然而事实的残酷是以原始的本能打破了这份默契。那天，常家红写了篇通讯，这是她第一次写得得心应手，因这稿牵涉到村里现有的促进致富措施，所以她把这篇稿让赵猛原看，赵猛原没说什么，因为署名为村志办，他当然有份。苏海不在，常家红想争求一下李飞的建议，毕竟赵猛原对文字外行。
谁知李飞一看，二话没说撇下常家红一人就跑到里间，搔着头咿咿嗯嗯，吞吞吐吐对赵猛原说：“这篇稿欠缺太多，有的不妥，缺了原有的功绩，缺了补充原有的政策、、、、、”说完撇一眼外间的张风就笑嘻嘻说，“举办这样的活动先前也有……”赵猛原听罢，想到常家红曾写了篇“好媳妇李心清”夸赞秦业呆在家里，一辈子伺候两位残痪的老人的爱人，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嘲讽常家红说：“人家你现在的翅膀硬得很！先前，写秦业的老婆，你没有和我们说一声，你把我们这些领导放在了哪里？吭都不吭一声，眼里还有我们吗？现在又写这些马屁文章来讨好新村长。我知道，你是想爬了！女人们都喜欢权势，你快了，办公室主任，政工书记！镇长，要不县里的什么宣传部长！留须拍马，你倒内行啊！快了，写好村志你就功德圆满了！你就高升了！”好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说。
全室的人表情复杂地看着常家红，李飞依然带着研判的神情笑嘻嘻地看着她，象看着一个怪物又象老猫抓到小老鼠得意地顽弄。但常家红终于明白了自己付出的真诚——自己的憨实彻底被欺骗了！
李飞的目光里虽笑意犹在，但那里清晰地藏着一把刀，冰冷的刀，那些语句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心。李飞是单等她的信任给她难堪与羞辱。屈辱、伤心的泪汹涌上来。
“你们怎么……这样说话？我不就是写了这个道路硬化的事，总共才三百字，也没有谈到谁啊！”她低声地说。她向来弱怯，弱者的本能只是逃避，为避免不堪的恶吵，为避免暴露可怜的自尊，她强忍着内心的不满，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这时哪有说理的地方？她象避躲瘟疫般似的当了逃兵。那一日，又该是李飞的快乐之日吧？
赵猛原出出进进悠悠闲闲，优哉优哉晃荡着慢慢悠悠的节奏过着熬着，似乎因了晃荡的“混饭”吃的本能使老者苏海和常家红也觉着该学点什么了，所以他们也心照不宣不由自主地晃荡着跟着赵猛原的步子，提心吊胆慢悠悠地过着，不时还前看后看，停十日，写半天。似乎两股潮流终于能融到一条大河里慢慢游荡了。按赵猛原的话说：“老苏，咱们终于能尿到一个夜壶里去了！”
这种跟着指挥棒熬的日子时紧时慢，既迟钝又灵敏，象恶作剧的针炙效应，看着病人恹恹欲昏又猛扎一下，机伶伶地清醒，条件反射般一紧张后，所有挨刺的感官神经就颤栗着循环着，回省着，自悟着。在这人心回归的敷衍中，人人各自寻求体会这生存的实在性和实用性。
其间，赵猛原似乎发现良心还在自己身上长着，偶而会看着常家红提醒说：“挨和他们混着就混着吧！这个社会不会学会混日子是不行的，好多领导不是会干，而是会混。‘混’也是人的一种本事呢！给集体干事不是看你的能耐，而是看你的脑筋灵不灵！会混不会混！”他指脑袋说，“这脑不灵，自然不光，文化再高，能耐再大，还是没用的！孙猴子能翻出如雷佛的掌心？”他看着常家红还是那副迷茫的表情就进一步开导说，“嗐，你不听说用最轻巧的办法赢得最大的效益，得动脑！动脑！你懂吧，劳心者治人，‘哄’死人的不偿命，掌权者都欣赏这一信条，这是颠扑不来的真理。你也是三十大几的人，又有文化，该开窍了！”
似乎在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她是有文化的人。
可常家红没有“哄”人的本领，除了干自己的工作，她唯一的嗜好就是读书，偶而再写点什么。她不会和人家长里短，不会按着别人的心思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应酬话，她的这种习性和憨实给她自个儿心中留下了满足，也给她带来了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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