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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偶游(2 / 3)

有点文学爱好,属于自鸣得意,发表一点东西给自己头上戴光环的那种。她十八岁时便是这里专管文教的副书记了,后因政云变幻,一朝天子一朝臣,她还是被活生生地关在了政治的大门外。七十年代中期,她由一首“送公粮”的小诗在一家市级报刊上发表而在村中独领风骚,诗共写四句:“太阳公公笑呵呵,大家早起送公粮,颗颗麦粒颗颗心,心心向着共产党!”因这篇小诗的轰动,她的命运有了转机,但也给她以后平凡的安静生活打下伏笔。她下嫁给一个有经商之道的经理,经理小她三岁,因目睹过她做强女人的风采,神思遐想,不顾村里女比男大的忌讳,毫无怨言娶了她。但性格嗜好格格不入,他不爱读书,头痛读书,看到妻子读书,就说:“看书,有什么好看的?看上闲书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真要命!”这句话他说了有二十年,但他连一点要命的痕迹也没有,依然活得风光满面,神采奕奕,俨然要当百岁老人的架式。当然他们的生活是安定的,富足的,红红火火的。

相对而言常家红的日子却聊落了许多,孤清了许多,贫困了许多,困此她常有世态炎凉的感觉围捆着她。早年的她也有美丽如花的日子,有千苗独秀的意味,但清高亮节的她发誓不论贫贱富贵,都要找一个心心相映的文化人,为此她不惜牺牲许多人的掇合,痴情固执带着梦幻般的憧憬下嫁给身无分文、一文不名的丈夫。

贫贱夫妻百事哀,清苦的家一贫如洗,生活让她在百般艰辛、万般屈辱中体会到一个最低贱的辛酸,她的生活中只有无穷的非难、白眼、冷漠与蔑视司空见惯,她看来看去经见的多了,也视了过眼烟云,逐渐变得对这些都漠然起来,若无其事起来。

对于这种生活她是多么的不甘心!多少次她总是默然疑惑着自问:世间为什么要有贫贱富贵之别?为什么贫穷会被践踏脚下,为什么很多默默无闻的奋斗者会因为成功的掌声泪如泉涌?为什么会痛哭失声?懂了,懂了!只因为这悲微的身份在遭受千百次风尘的侵袭后,经世间的势利,习惯的排挤等一系列的洗礼后,在劳其心苦其志的付出后,品尝到一种自尊、尊严的回归,这是社会的肯定啊!那种荣誉是可贵的,是金银也换不回来的。

可在远去的、黯淡的日子里,常家红一直迷失在一种痛苦的茫然里,茫然地劳作,茫然地承受,茫然地被动地整治着一日三餐,打发着日出日落。春去秋来的日子。几年来冬去燕归日子几乎就在茫然煎熬中转换着颜色,尹建军有正式工作了,她在气咻咻的日子追赶下头上也零星地出现白发,身体也病病歪歪的,而她仅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呀!

她是一个拙于言词的女人。一切重压对她只有承受的本能,就象一块顽石,无论阴雨日晒,无论风沙雪傲,无论伤害或友善,她都沉默着。虽然内心失衡不免汩汩淌淌要流泪,但自身的低微让她体味了过多的阴暗,日久只能机械地吞咽;虽然她有文化,但在众多的关系网下,蛰居的她就象挣不开网罩似的。种种恩宠荣辱,常使她想到或许他们的婚姻就是月下老人醉态朦胧,在三生石上误定的一个爱情错曲,两人的力量远远不能胜过滚滚风尘的潮汐大浪,万马奔腾。这种日子过多了,过厌了,无力改变自己,心痛的感觉,眼泪的洗涤就逐渐成了麻木,夹着对未来的茫然。

对自己的丈夫尹建军是无处诉说的,那犹如忧虑之上加烦恼与伤心;对任何人开口又担心危险之中增危险,遇人不测犹如埋下定时炸弹。在很长的日子里,她把自己完全封闭在硬硬的壳里,除为孩子与丈夫忙碌外,夜深人静时抚物思事,常有一种心上的负重难以推却,确切地说,对着空空的四壁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感觉她得了心理病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

激起她心中浪花,充实起她精神生活的是一个偶然的机遇。一次,她在一家报纸上看到一篇文章,题目叫“改变命运的女人”,因为她与女主人公有雷同的命运,所以她看得很仔细,并且整整看了好几次。她为女主人公在困苦、伤痛中不懈奋斗的精神所感动。原认为茫然与麻木,就这么一辈子随她糊糊涂涂沿袭过下去了,不料又如峡壁逢生,生活又给了她一丝光明。。

常家红一向写作不错,闲暇笔耕之余不时有作品在本地区的报上发表。为了生存,握惯锄头,钉把的手是那样的笨拙与粗躁,当她把心血凝成的纸片儿象雪花似的撒落到几个角落,收获甚微。但对此甚微的收益多少安慰着内心的浮躁、动荡、寂寞与胸弱,也多少安定了她易被引诱误导的神经。再后来,她勤看勤写,日积月累开始写习作,开始练笔,脚踏实地把练笔作品发表在各家报刊上,把它作为新的起点。近几年,诗歌、散文、小说陆陆续续发表近五六万字了。

这次村志的编写她是被推荐所用之人,她为有这个机会感到高兴,一半为谋生,一半为爱好,能拣回一点自己可怜的自尊。苏海看过她写的东西,因而给她安排了很多编写的东西,这对她是一次考验,也是苏海对她的信任,为此,她很感谢苏海这位说得来的老者,大有知遇之恩之感。

这大概就是所说的缘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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