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家红,怎么啦?瞌睡了吗?”
家红没出声,心里说不清的难受,又说不出。
尹建军自个儿洗了手,又小心翼翼地舀了碗稀饭,坐在桌上吃去了。
他知道家红的那脾性,如果他问她不吭声,她一定心里难过。于是夹着菜吃了几口馍才小心翼翼地问:“又难受么?”
家红从桌上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有点艰涩地说:“建军,我爹我妈说,明天大白菜要入窖了,让咱们过去帮忙。”
谁知她才说完,尹建军却不高兴起来:“今日你家的活儿,明日也是你家的活儿,我三天二头给你家尽义务,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大前天,我才给你家把电线接了,花了我整整一个下午,我耽搁一下午,那可是十来块钱呢!昨天又打窖,累死累活的,又请了一天假。这个月算下来,我才挣八十多元,我们三口人的生活费刚够……你妈还嫌我们不沾光,叫我勾子军,我们……我们牛牛的奶粉……还没着落呢!”尹建军满腹牢骚说。
“那你是不准备去了?”家红左右难受,脸上明显不高兴。
“你妈那样子,好象别人欠了她多少似的,从来晓不得领人情,就晓得用人,用了人,还动不动发脾气……”
“你别说了。”家红听到他这样发牢骚说果青,不高兴地打断了他的话,心里也是愁肠百结,“你什么都没有,可以说是空有四壁,穷得丁当响,可是我妈没有用我攀高枝,我愿意嫁你,她二话没说把我给你了。”
尹建军沉思了半天没言语,后来又缓缓说:“我也不是计较这些。凭感觉,你妈对外人真的比对自己人好。就说借钱吧,外人可以向她借到钱,自己人却吝啬的要命,借大钱更是莫提。”
家红不吭声了,只好低着头生闷气,又用笔在纸上龙飞风舞,写着写着,她忽然爬上桌上哭了。
“我想死,真的想死,怎么遇的都是刁钻、尖刻的人呢?为什么我就遇不到一个好人呢!为什么?好人都去哪里了?”她哭着说。
“你整个一个灰色主义,怎么就不往远处看一点呢?
“我觉着世界黯淡无光。我邮出去的小说稿,一封也没回音,大概都被编辑枪毙了,那可是我费心血写出来的。小文章也只能在小地方发表,为什么大文章就不能发表?在大地方?”
“发表那东西有什么用?它改变不了你的命运,还不如我这花力气挣钱的呢!最起码做完活计能领到辛苦钱。你写东西费力不讨好,多少日想不出东西来,想出来又得字斟句酌,修改完善了,忙得几倍时间,好不容易发表了,稿酬却是少得可怜。有时却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看你为那些文字不必再烦恼,丢掉算了!丢掉了,烦恼就没了。象我,考大学差一分没有再补习,为什么?家庭经济紧张吧!哥哥、姐姐没有一个富裕的,都在生活线上挣扎,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为我受累、奔波呢?索性不读书了,大男人,扛得起放得下,丢下书本不是照样活人吗?而且我多读几年书,确实也与别人不大一样——有些事最起码看法不一样。”
家红还是没吭声儿,她烦得要死,又不得发泄,干脆把手中的笔扔了,又把废纸上的小说稿费力撕成几瓣。
“我再也不写这挠痒痒的玩艺儿了。”
然后,她无所事事地看着尹建军转换电视屏幕,哧啦哧啦的,没声儿了。尹建军猛劲拍了二下,一会儿影子又模糊了。尹建军把破电视的天线扭来扭去:“这不,修理它一下就老实了!”待电视恢复如初,尹建军喃喃自语,象孩子般欢笑了。
家红却坐在哪儿呆呆地自个儿生闷气,手里还捏着尺子把玩,忽然“咔”的一声,尺子断成二半。
“没有清静时候。”她小声地说,“真气死我了!”
尹建军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有什么心事了,但是他并不理会她,独自坐在沙发看电视看得入神。一会儿,相声演员冯与牛出来了,人家还没表演呢,他就嘿嘿直乐。
家红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电视,心里不知想什么,直到电视上的掌声传来她才醒悟过来。噢,两位相声大师说完了。
她叹了口气,小品里说什么她一概不知,心口总觉着有什么堵着慌,呆呆得坐在哪儿好半天。
尹建国看她那样郁闷,瞥了她一眼,想象起什么似的嘴角闪过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说:“家红,我给你念段台词。”然后用憋得细细的嗓门说,“二丫头——冒号:我爱你——逗号,我不爱你是小狗——句号。”家红听着他那南腔北调的高音,忍不住“哈”的大笑了。
他看她笑了,自个儿却一点也不笑,然后学着主持人的声音说:“今天天气预报:今天小雨转多云,多云转晴天,各位观众,谢谢收看。”
尹建军学得惟妙惟肖的,家红听着忍俊不禁,“哈”的一声又笑了。
尹建军回头深有意味地看了家红一眼:“不生气了吧?”
家红反倒不好意思了:“生什么气呢?谁让我嫁给你了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