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红怅然若失地站在家门口,尹建军看她那样,又想想自己的潦倒,感叹说:“今非昔比,这家玲啊,去哪里都是红红火火的,浑身都象充满了朝气,是个干事业的好料。我们牛牛呢,将来也学三姨。”说完逗得牛牛咯儿咯儿笑。
家红触景生情,想想家玲的风光与得意,又看看眼下自己的无能与窝囊,再看看自鸣得意着的尹建军,所有的委屈、忍耐和压抑化成了对尹建军的不满,她不悦地对他说:“那当然了,我们牛牛将来说不定比她三姨都棒,就是别象你。吃苦不行,当财主轮不上,家里揭不开锅了还穷开心,你倒是穷的干干净净。”
尹建军看家红不高兴地唠叨,逗着牛牛说:“谁说我穷得干干净净呢,我这不是有老婆吗?还有儿子吗?老婆儿子都是无价之宝啊!说不定什么时候,我的运气就好转过来了。”
“好转你个大头。”家红有点气恼地说。
“什么大头,还有小头呢!”说着尹建军象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一手揽着牛牛,一手从口袋里掏东西给家红,“哎呀,我忘了,今天发了我五十块,小气点,这个月的生活费就够了。”
家红接过钱来有奈无奈地摇头,尹建军也不理睬家红,独自又逗牛牛去了。
“儿子,等爸有钱了,给俺娃买奶喝,是不是?俺牛牛就不会饿得老哇哇哭了,是不是?”
牛牛看起来瘦骨伶仃的,看着尹建军引诱他,高兴的咯儿咯儿笑了。
…………
家红虽然生了牛牛,但是感觉不读书还是闷的慌,于是乘着牛牛熟睡之际,她又忙里偷闲看书了,而且炉子上她还煨着烤红薯呢!边吃边看……边看边吃……
忙中看书,可谓自强不息,她想改变一下自己。
可摊在膝上的书还没有看几行,门就开了,从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媳妇,在家啊?”不用招呼,邻居大娘已笑着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她那自来熟的一坐立即让家红胆战,霎时便有一股无奈涌上心底,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挤出的空暇就这么浪费掉?一时间心里横竖不是个滋味。
照例是马拉松似的拉呱。东家犯桃花啦,西家牵涉要案啦,梁家儿媳生下小孩倒要离婚啦,李家的母猪下了14个猪崽啦……杂七杂八的,那嘴巴就像挺机关枪,随着嘴巴上下翻动一张一合,一梭梭的子弹就射了出来,遍地开花。
家红应接不暇,一边哼哼啊啊地敷衍着空等她的弹尽粮绝,一边盯着书想继续看下去。一心不能二用,她间或问一句“对吧?”“是不是呀?”令家红思维转不过来作答艰难,待百般努力作答后又寻不着看书的地方了,这么寻来寻去又花费太多的时间。家红好几次看了那么多行才发出刚才就是看到这儿的。
不觉两个小时已到,家红有心把她的话扯开,没话,她那挺机枪不就哑了?就说:“活人真难呀,谁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
“是咧是咧”,大娘咧开豁牙的嘴笑了,黑黑的空洞对着家红:“就拿我
家来说吧……”
这样下去家红便心烦意乱,无心再看什么书,只得托着腮帮听她讲。多少总得给人家点面子才好。
她很健谈,但记性不好。才说过的话没隔一会儿像是忘记了似的拿来重复说。有几次谈着谈着像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下来,一句“我说哪里了?”问了出来,弄得家红也跟着有口无心。她并不见怪,随意拣一个她家的话题便又口若悬河起来。让家红觉得自己倒像她的储蓄器似的备录备答她。
家红不耐烦起来,想把这位絮絮叨叨的大娘哄走。机灵一动想到炉上的烤红薯就说:“大娘啊,别说了,拿几个烤红薯回家吃吧!”头脑发热竟忘记了她年龄已大,吃烤红薯不易消化,邻居大娘也像忘记了似的,也不嫌多,爽快的撩起蓝布衫围成兜统统接了,脸上的笑容使她的面部表情更加沟壑纵深,拥挤成不规则的图案。
“俺娃儿真好!”她这么说着一扭一扭乐颠颠地转身而去。看表已经6点多了,整整一下午就这么让她稀里糊涂地打发掉了。
看看摊在一边的书,家红哭笑不得,一脸的沮丧。而这时牛牛却在屋里哭了:“啊啊……呜!呜呜!”
没有清静的时候,家红烦恼着无奈着返身抱牛牛去了。然后就是喂奶撒尿,然后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又是一大堆事,又是一个忙碌而机械的一天。
万般无奈的境况,家红就这样过着一日又一日的小女人生活。
怎么人啊,都是那样的?家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