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渐渐远去了。
家珠长长地叹了口气。
家国说:“咱奶的病,不知什么时候好?今日喘不上来,明日又咳嗽不停,要不,就是恶心、呕吐、拉肚子,整日气哼哼,力不从心的样子。床板上,红药、绿药,咱爸买了一摊,奶现在整个一个药葫芦了,这才几年的功夫。”
“还不是那些年累的?今日这个的毛衣,明日那个的裤子,那件不是奶亲手做。往年咱妈能做多少的活儿呢?你刚才过去有没有看见咱妈打毛衣?”
“咱妈打毛衣,还是我头一次遇呢!四姐,咱妈给谁打毛衣啊?飞针走线的,又和咱爸聊天,又看电视,我想把片子看完就挨了妈的骂,她还和爸争吵。”
“那是给三姐打的毛衣,三件的毛衣已经穿了三年,又小了,今年妈说给她换个新毛衣。”
“那换下的毛衣缝缝补补就是你的了。”家国说。
“要不,你穿吧,你的个子长得比我都高了。”家珠放下手中的笔,站到家国的跟前比比划划,“瞧,比我高出尖了,明年不知超我多少公分呢!真奇了,你比我小几岁呢,怎么倒象吃了生长素的,哗哗哗,说长就长,我追都追不上。”
“我是男人,你们是女人,女人怎能和男人比个头呢!我看啊,三姐换下的毛衣你正好穿,我们男人穿上个红毛衣,男不男,女不女,穿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我看,还是你穿上合适。”
“哈哈,家国,你还说呢,你怎么忘了你小时穿着我的花棉袄,三姐的裤子,整天出出进进,猛一看象个白白净净的女孩,疯跑瞎窜。”
“何止呢,有件事我还终身难忘呢。有一次,我穿着一双你的布鞋,拖拖踏踏的很大。男同学嫌男不男女不女的,他们人多,我说不过他们就哭了回来,把鞋扔了,学也不上了,妈把我一顿臭骂。后来,奶拿出一些黑布,把鞋整修了一翻,改头换面后又偷给我买了那么多蜜枣儿,又哄又劝,我就又穿出去了。几天后,奶果真给我做了一双新鞋,想想奶就是好。”
“可遇到妈,奶也够可怜了。妈那人,远交还好,近处结交,什么坏毛病都出来了,奶还不是让着她?”
“爸也时常让着她,可妈那天叫爸常没德;我们也让着她,她叫我们讨债鬼!”家国附和,那样子象受了真委屈。
姐弟俩聊着不觉已是十点了。这时,果青出来了,隔着窗帘说:“你们两个还嘀咕啥?明天六点还起床呢?误了学,要挨老师批评。家国,你说说,你站了几次讲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两人只好收拾东西准备睡觉。
隔壁的电视剧却开了,那声音哧啦哧啦响了两声,渐渐变得低缓。
……
常老太太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她的病情时好时坏。常渲德几次要推她上医院检查检查,她死活不肯,常渲德知道,老太太受了一辈子苦,舍不得他花钱。这几天,果青也看出端倪,所以没吭声,做好饭后让常渲德给老太太端过来,或者自己端过去。
老太太睡在炕上,有气无力地闭着眼哼哼,听到地上有响动,睁开了眼睛,好久,才艰难地侧过头,看到果青亲自给自己端饭,老太太过意不去了。
“麻烦你们了……孩子,我这个累赘,唉!”
果青看她那样,和婉地说:“妈,你别着急,有病就得慢慢养着;再说,谁能一辈子不生病?我看谁都免不了。吃饭吧!”说着,把饭端过去喂老太太。
老太太指指床头的凳子,说:“你放在凳子上吧,我有精神自个儿起来吃。”
果青犹豫了一下,说:“好吧!妈,我给你放凳子上了。你要想干什么就喊我一声,我已经辞去大队里的工作。现在,只有责任田里的活儿,又随便又自由。”
“辞去?也好,我有事……叫你……”老太太有气无力地说完,就不吭声了。
果青见老太太那样,把饭放在凳子上,转身走了。
在老太太的记忆里,果青还是第一次这样和颜悦色地说话,第一次这样平易近人关心她,老太太的泪哗哗地流下来。
星校六,常渲德从学校里回来,果青把老太太多日不想吃饭的事说了,两人一合计,决定把老太太拉到医院里看看。果青出去找了一辆三轮货车,两人在老太太的屋里左说右劝,虽然老太太不肯,还是被两人请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时,两人傻瞪了眼,常老太太已是胃癌晚期,无法医治。医生这样告诉常渲德,你母亲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请你准备后事。
常渲德当场就哭了,那么大的男人哭得凄凄咽咽的,果青心情沉重地背过脸去——她是很少流泪的女人,在她五十多岁的年历中,很少有人见她流过泪。
老太太从医院里回来,常渲德又买了很多药品。当晚,常渲德住到老太太那屋,他觉着他欠母亲太多了。
听说老太太得了不治之症,老太太的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都急急地赶过来,轮流伺候老太太。她们每天给老太太梳头,洗涮,伺候吃饭、打点滴和吃药,但老太太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地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