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常渲德突然感觉以往不甚疼的腰部剧烈疼痛，到医院检查，说肾病与胆囊炎，拿着病历单，常渲德长叹一声，多少年的奔波忙碌弄出来的病使他不得不回家修养，不想休息也得休息了。
这年，家红因为没有考上大学，所以就留在家里和果青种地了。可不知为什么，她的睡眠还是差劲的很，头发倒是不怎么脱了，她也变了一个人似的。
其实，家红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孩子，不知为什么她后来变得又沉默又内向。因和人不太会打交道，又嫌果青唠唠叨叨烦，总把自己关在屋里睡懒觉，除非果青有什么活儿喊她，否则，她是万万不肯出来的。
家红帮果青做饭、洗衣服做家务，免不了还上地。春天的风大，夏日的日头毒，果青还嫌家红做活儿不利爽，家红的脸起皮了，皮肤也被烈日晒得微黑，果青经常把她暴燥的脾气和愤怒的责骂扔给家红，话不投机，这时的家红在果青的眼里一无是处。
常渲德病休一年，工资不能全发，于是第二年，家红顶替父亲的名额去一个小山村当了一位代课老师。
山区教学条件艰苦，吃水自个儿挑，饭也是自个儿做，而且上下课打铃只用一块铁砣代替。后来，又调来一位二十七岁的老师李贵香，她就和她合伙做饭。李贵香爱跑爱笑爱唱歌儿，也爱骂人爱瞌牙儿，东家进西家出，进行家访，她去哪里总是拖上家红，没有几天就和家红、周围的人惯熟了，而学生们怕李贵香也敬李贵香。在课堂上，学生们乖乖的很听话；家红和她住一个屋子，总是有很多人来屋子里坐一坐，谈一谈，听一听唱片，一屋子的热闹。如果有年轻人，那更是浑说浑笑没完。她俩很快就与这儿的学生、家长与年轻人打成一片，与这片土地熟稔起来。
家红是一个不甚爱热闹的人，整日与桂香吃住一起，屋子里没有清静，时间长了就烦。而贵香没有人在，就觉寂寞的很，就不知该做什么。她从来不备什么课，学生的作业一会儿就批改完了，又马马虎虎的又利爽的很。一次，家红正在批改作业，贵香说想睡觉，说家红：“你怎么就那么点作业也改半天，比我初教学时还磨蹭。那么你改吧，我可要睡觉了。”说完把小屋门关上，自己独个儿睡了。
有二个小伙子又来这儿客串，他们隔着窗玻璃一敲，看看贵香睡了，说：“家红，我们不能进去吗？我们想进去坐一坐，聊一聊，听听你们收音机里的歌呢。”
家红没那份心思，摇头说：“贵香睡了，想玩等她睡醒再说。”
“那你把她叫醒！”睡在床上的贵香已经进入迷糊状态，听有人来找她闲聊，于是小声说：“家红，你给他们开一下门，让他们进来吧！大热天，他们也是没去处呢！”
家红看看这两个小伙子，又看看歪躺在床上的贵香，说：“算了吧，你有时间，我还没时间呢，我正烦着呢！”
那两人没听清她们的话，一门心思只想进来，就又敲门说：“家红，你开开门吧，我们进去坐一坐，没地儿去啊！”
家红没有耐心，说：“我想心里静一静呢，你们大热天，不待在家里，瞎跑什么呀！”
两个愣头小伙深知家红一本正经惯了，说话从不冒失，也不热情，就说：“我们和你坐也没意思呀，你又不会说，不会逗笑，你要一个人在，我们肯定不登门。”
家红倔倔地说：“那你们走吧！我巴不得你们快点走，烦死了！”
看着那两人悻悻远去的背影，家红喃喃自语：“跑啥，也不拾金也不拾银呢，好端端呆在家里多好呢！就要瞎跑，把我们的时间都打乱了。害得我们要做的事都做不了，真烦人。”
贵香一下子笑了：“家红，看来你还是不习惯这儿，这儿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从田里回来没有去处，不往这儿跑往哪儿跑啊，这儿能听歌儿、看报纸，还能和咱们俩个美眉瞎聊……”她说着坐了起来，“这儿的人其实很实在，不会花言巧语说话，尊重老师，看重孩子的教育。虽然这儿的学生一批一批从这个学校走出去，再一批一批从外面回来，但他们在外面停留过，所以现在他们的心在外面，可没有倾诉的对象，象冬发，春来，建钢……好了，好了，咱不说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贵香的人象她的性格热辣辣的，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哪里就去哪里，爬起来拢拢头发就拉着她走，家红犹豫地看看还没批改完的作业，有点不情愿：“你不是睡觉吗？怎么不睡啦！”
贵香说：“我们精力旺盛，哪里来的那么多觉？不是和他们一样吗？”
“那你不睡，我准备批改作业呢，还有几个数学本没……”
贵香快人快语打断她说：“哪里有你这么麻烦！那有什么要紧？数学作业批改一看题目二看数字三划对错，能应付过来就行了；反正，你再努力教他们，你教的再好，她们也是这大山里的笨笨，很少有走出去的。”她把家红的作业本一合拉着她转身就走。
“我姐的信，我还没有给回呢！”家红临出门说。
“那是个啥事，少休息一会儿找个空就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