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渲德看绷紧的气氛缓和了，忽然“呸呸”朝两掌中唾两口，摩拳擦掌地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老爸我呀，是被你妈训出的马，就甘做你妈的尾巴；你妈让东我绝不向西，你妈说树上结鸡蛋，老爸我就说我见过；你妈说西瓜藤上结了一个五十斤的大西瓜，我会说我那个我在集市上见过，人山人海的，好多人抢着买，我拚着命挤进去看了一眼；你妈说，世界上有人头蛇身的人，还是条‘美女蛇’，我会说，真的哎，那蛇还向人笑，摆尾巴，再高兴一点还和人说话呢。”
常渲德不愧是渲德，学问多，见识多，说话也风趣，半讽半嗔半开玩笑地这样说果青，紧张的气氛立即缓和了。
“去去去……”果青到底没念过什么书，被丈夫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孩子们也被逗笑了。
家国却一本正经地说：“那次我看美女蛇了，门票二毛钱，我才拿着一毛钱，还缺一毛，看门人说：照顾小娃娃们一下吧！看完就出来。结果呢，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外面就进来几个人，推了看门人一把，说：‘这是封建迷信，跟我们走，我一看抓人，就跑了……’”
“什么美女蛇不美女蛇的，别听你爹胡扯！”
“嗨嗨嗨，这怎么能说我胡扯呢？我是看见过这么回事说，家国也是看见才说，有大画相，蛇身美女头，这怎么跟胡扯扯上关系呢？不信，你问家国，儿子，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家国点点头，说：“是了，那次我跑了，冲进那个蒙着的大棚一看，嘿，真他妈的玄乎啊！一个大溶液的瓶子里，一个那么粗的蛇身立在里面，一个美女头真的在上面笑吟吟地看着人们，只是不让人们近前看……”
家国兴致勃勃地说着，不防舀饭的果青在一旁插话：“我说没有吧，你们还不信。如果真有美女蛇，为什么不让人们近前看啊！还都倔嘴说有美女蛇！这叫言传身教，老子歪，儿子也歪！”
“冤枉人！”家国边吃饭边说。
……
家国自从上学后，家里清静了许多，家里的清静却没换来外面的太平。在家里，家国被奶奶和父母宠着惯着呵护着，什么好事都让他独占鳌头，他们好吃的都在他嘴里，做事都让他七八分，说得好听点他是常家的宝贝，说的不好听点可以说是一个混世魔王。
然而这个“混世魔王”在家里和学校里却是天壤之别的两个景象。在家里，他是唯一的男孩，上面有四个姐姐，从来不受什么委屈。在学校里，他却是一个怯怯懦懦的小男生。也不知什么缘故，大概是他不吭声、嘴拙的原因吧，他经常受一些窝囊气。他的书会莫明其妙地失踪，大家着急得什么似的，那天，他的书又会堂而皇之地摆在他的桌上；他的铅笔合没半年就丢了二个；他每考第一名，他的座位上会有一口痰等着他；要不，是个死虫子；他的作业本会被人扯去一部分，老师还会批评他没做起作业还狡辩；还有一次，把常母从牙缝里省下钱买下的篮球也弄丢了，平时的铅笔、橡皮、铅笔刀和作业本更是丢的流水，总之，不丢东西就不是家国。为此，他生平第一次被常母骂“败家子儿”。
“家国，不是奶说你，你也太不自理了。在家里，在大家宠惯你，你做事总是有头没尾：作业做完总是不收拾，吃饭总是吃饱后把碗乱扔，买个手枪三天就坏，坏了还要闹着买新；闹着要吃糖，给你买了那么多，你没吃几颗，剩下的放在哪儿都让丫头们吃了；要渣子糕吃，给你三块，你就给丫头二块，你手一拍又要；奶也不是银行、保险柜、魔术箱什么的，说变就能变出很多，奶也是你姑姑们从省城孝敬回来的，舍不得吃给你攒着，你怎么就那么大手大脚呢！再说，在学校里，义务劳动吧，别人拿锹你也拿锹。别人拿样子是笨锹，根本不能做营生，你却闹着非要好锹。结果呢，放在一块儿就换回一把笨锹；笤帚咱家倒有，咱家的笤帚自开学到现在，你就丢了三把——那可是奶前几年还能动弹时纺制的。现在，是一把也做不出来了！”开始，姜母还和颜悦色地说家国，说着说着，家国的糗事越来越多，老太太就沉不住气了，“你说，给五保户做好事，你在家还是别人侍候，人家需要柴火时却把大人劈好的准备的柴火送了人；不说一声，我们还以为是小偷偷了呢！别人都夸你脑袋聪明，算术学得特殊好，可奶看不出你到底好在哪里！整天这儿错那儿错，这儿撒那儿漏的，怎么和儿时样子两样！现在，就象一个破家的乌龟——把自己的东西都不值钱的卖！唉，真是一个没法说！打小起，大家都那么亲你，这个家，只有你能骂人，甚至生气时打人。结果现在，你老挨别人的暗算与明算。一次是胳膊被人掐肿了，但是个女同学；一次是腿被踢拐了；还有一次被人引着道儿故意暗算，脸和头竟被蜜蜂扎了，脸肿得那个高啊，眼睛都成一条缝了，连我们都认不出来。这，就是你才上学几天才得到的报酬。我真不知道——唉，小时看大，竟然如此窝囊……”
姜母正这么训着家国，果青听到了，果青隔着帘子叫他：“家国，家国，你过来！”家国听到母亲这么叫他，象逃避灾难似的答应一声退了出来。
谁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