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啊疼啊疼啊……”老头停了一下,换了一张笑脸,说:“我不动了,你这就不疼了……”家红听他这么说,才把精神放松下来。这时的老头猛地用力一拉,家红忽觉“咯吧”一声,猛一剧痛,她大叫一声本能地捂住了脚:“我疼,疼啊!”
“现在我真的不用劲了,你也不用那么疼了!”这个有趣的老头摸摸家红的脚踝回头说:“骨头错位了,现在可能就恢复了。”他再动,家红的疼痛感顿时觉着轻缓许多。“每天睡前最好用花椒水洗一下,”他温和地对着家红的姑夫说着,又拍拍家红的头,“要听大人的话啊!”
因为家里盖房很忙,家红就留在三姑家里。三姑家的人白天都上地干活,很忙。家红寂寞了,就让三姑扶着自己到外面转转。三姑家的屋顶一边,有一条盘山公路,她有时让人搀着来到这儿,坐在一张凳子上看偶而走过的汽车和骑车人。一边呢,是三姑夫和表哥开劈的用篱笆围着的蔬菜田,四周密密麻麻盘满了扁豆蔓,扁豆花紫艳艳,粉嘟嘟,繁繁点点地收拢着绽放着,在阳光下象燃烧的火苗。再往下看,那就是满山遍野的绿了。
为了让家红尽快好起来,三姑家里的母鸡蛋象是给家红一个吃的,她每天都能吃到三姑从鸡屁股里抠出的一个或二个蛋。三个表哥从地里拿回的葡萄、核桃、枣等果木她吃不了,三姑就放在一个小篮里,吊在屋梁上,等她想吃时再拿下来。而表哥有了她竟没有了那份奢望。
她这个灰姑娘因祸得福,也许因为三姑家里人口阴阳颠倒,她美美地做了一个月的白雪公主。但很快她的梦就醒了。因为她的脚被三姑每天洗着,一个月下来竟然能下地挪着走动了。而这时,父亲也接她来了。
她依依不舍告别的时候想哭,虽然她也想父母姐妹。不知为什么,她在三姑家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没有人训斥她,而且她哪些被人称为“傻瓜”的话没有人笑话,她说笑时他们也说笑,她跌倒他们也着急。和他们呆了段时间,有点胆怯的她竟变得大大咧咧起来,觉着无拘无束的,只要不妨碍别人,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样思考问题就怎样思考问题,但她不知道,那个词儿叫“自由”,身心彻底的自由,只有这种随随便便的氛围,才使一个心灵能够彻底释放。
也就是在这一年,回去后的家红没有几天就背着书包咧咧瘸瘸上学了,因为脚腿不灵便,她一瘸一拐总是摔跤,胳膊、膝盖上布满了结痂的伤疤;而且她的眼病又犯了,每天清晨,当她醒来时,她睁不开眼,那厚厚的被体温烘干的眼屎把两只眼糊得没有一条缝,每逢此时,家红气急极了,又抠又哭,那声音凄凄咽咽、栖栖惶惶的,常母听到后就一边忙着,一边又一边安抚她:“俺二娃不哭,不哭,奶给你擦擦!”说着用湿手布敷在家红的眼上,来来回回细细得濡湿了,慢慢得家红的眼睛灵兮兮地露出来,眼泪也随即涌出来。
“唉,快去吃饭吧!吃完饭快上学。”常母和气地说。家红却哭诉道:“奶,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姜母一脸疑惑地。
家红看着自己的脚说:“同学们都骂我‘地不平’呢!还有我几次都尿湿裤子,我坐在哪儿大家就叫我尿不湿呢!我害怕大家再取笑我啊!”家红苦恼而又无奈地哭诉道,
“男同学这样叫我,女同学也这样叫我,她们都不愿和我玩,说我怪人,说我身上有味儿呢!”家红一口气说。
“莫听她们瞎说。”常母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唠叨,“怎么学校里不讲道理了!好好的孩子竟然……要让人说是非,罢罢罢,别理他们,俺二娃把书念好就行了!”常母絮絮地说着,看着家红一颠一颠地走了,长长地松口气。
然而家红在常母的再三哄骗下,在常母的苦苦哀求下,还是坚决又坚决地退学了。常母叹息着,一副无可奈何样儿。常渲德一副漠漠然,而果青的反映却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儿。她看着闲人般的家红说:“你能做啥?瘸着腿,等着在家吃闲饭啊!哼!知道你哪样儿,还不如就呆在家里看四女和小子呢!家里再忙你帮不上忙,帮个倒忙却少不了你!你……你这个白痴,不是这儿出毛病,就是哪儿出毛病,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操心啊!”果青气急地。
“可我,他们……”家红分辩着解释着,但是她没有说完一句话就遭到果青的一阵冷言冷语,果青用一种不容否决的口气对着无所事事、懒懒散散的家红冷冰冰地下着命令:“既然你不愿意念书,那今年就算了,留在家里看孩子,孩子们正需要人照料呢!正是一个白痴!放着好好的书不念,倒要……”她欲言又止,待她一顿火炒栗子般的脾气发过以后,家红无言以对。
常渲德皱着眉,严肃着脸,看一眼家红对着果青说:“别生气,家红就是那样儿,说也不济事。你看她每日回头连作业都不写,写出的字恐怕她也不认识,笔画张冠李戴,那是什么字?象南瓜蔓蔓嘛!人家隔壁的清叶就不一样,和她同岁,你看看人家,那笔画,那字迹,端端正正,清清利利。”
“嗤!”果青被气笑了,“南瓜蔓蔓?我看那字连南瓜蔓蔓也不象,说象天书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