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着,变幻着,诡谲如神秘莫测的大手,无声地摆平着这一切。
想着家玲,家红就有点怜惜的神情涌上来。她徘徊逗留于这光与影的舞蹈戏嬉中,想着自己的心思:家玲是被我弄到这儿的,遭这厄运的应该是我,而不是家玲。家玲,是姐害了你啊?姐总觉着这儿的一切都好,不想……
正在这时,墙角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家红一看吓得魂魄都散了,原来是三岁的四女寻过来了。在常家靠荒园的东部——与常渲德宅院相毗邻接壤的地方,有一口吃水的井,这口井一年四季有人们挑着水桶走过来走过去川流不息。小孩子们是怕掉下去的,而四女却背着大人又偷偷摸摸溜进来了。
“二姐,你让我好找呢!”家珠一脸天真地说。
“嘘!别出声。”八岁的家红把手放在嘴上嘘了一声,穿过蒿草丛生与灌木齐人的一丛丛绿,向四女凑了过去,把鬼精灵似的四女搂在怀里。
“你这个鬼东西,你就知道我在这儿啊?”家红捏捏她的小鼻子,看着她的小眼小脸说。
“你不在这儿,能去哪儿啊?”她眨巴着小眼说。她似乎也知道她的一种习惯。
“走,快走!别让爹妈看见了!看见可就遭殃,非挨骂不可,走吧!”她拉了四女的手很快地走了。
不觉夜暮降临,吃过晚饭后,大家在地上玩过家家的游戏。家国被大家当做小娃娃抱来抱去,不时这个亲上一口,那个亲上一口,家国不知想说什么,但嘴笨得什么也说不来,只是一个劲地冲着她们大声地喊:“哟儿哟儿哟儿……”姐妹们就笑着,乘机又捏他那张胖脸。家国更急了,就一口一口唾着口水唾着她们,但那唾沫却又一滴不剩落回到他的下巴,从下巴又流到他的胸前。家红说:“你是自个儿唾自个儿,唾吧!笨蛋!”常母听了就心疼肉疼地说:“这是咱家的独苗苗呢!你们哪个比得上他值钱?俺臭小子才不唾她们,才懒得理她们呢!俺娃的唾沫是金泉泉呢,才不浪费呢!”
午饭后,姐妹几个玩起了游戏,这个家国把大家惹得哭笑不得。玩打仗时,家国拿了木头枪瞄准众姐姐乱扫,还不准还手,开一枪就得装死,再打一枪才能活过来。先是家红躺在地上不耐烦,她催促着家国快点开枪让她活过来,可家国却老让她死着死着,竟毫无半点情份不让她活过来。对家珠也是这样。他还要家珍举起手投降着,投降着,时间一长,家珍不耐烦起来,嘴里不满地叨怨着,家国就走过去揣了她一脚,嘴里喊着哟儿哟儿哟儿,还是让她站着举手投降着。时间再长,众姐妹就造反,把他的枪一夺就不玩了。家国却不依不饶,嘴里杀猪般叫嚷着,非要玩到底。家红就说:“那……那我们玩当官吧!”“好吧!”家珍和家珠齐声附和。这次,家国高兴得什么似的,挥拳擦掌地舞动一阵,又使劲地跳,但他不太会跳,一跳,几乎一个趔趄就成了嘴啃地。家珍撕了一大堆纸片儿当票子,拿了五、六个凳子当小汽车。去长官哪儿拿票子买东西,官儿从大到小轮流当,先是家珍,她把票子往手中一把,对着家红递过一个毛票,说:“你去买肉吧!”家红拿着坐凳走了。家珠走过来,家珍就煞有其事地对家珠说:“你去买菜吧!”家珠坐在凳子上拖拖拉拉地骑走了。论到家国时,家珍给他二张毛票,敷衍说:“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吧!”家国没有接那票子,却骑着坐凳走,家珍追着说:“钱!钱!你还没拿钱呢!”家国却理也不理,自个儿骑了“小汽车”,嘴里嘀嘀嘟嘟个没完,到最响。后来,家红也学着姐姐的样儿心有成竹地当了官,家珠也还差不离儿。轮到家国时,家国却把票子往手中一抓,坐凳也一个一个地收拢在他的身边,一个钱儿也不出,一个汽车也不给,成了一毛不拨的铁公鸡。大家见他这样,不知该玩不觉是不该玩,他却把凳子四脚朝天一翻,慢慢坐中间去,指指家珍、家红和家珠,屁股一颠一颠的,说:“哟儿哟儿哟儿……”那样子把常母都逗笑了,她笑眯眯地对着孙女们说:“这才叫聪明呢!他这是当官了,让你们推他呢!一个汽车都不给你们,一文钱也休想从他哪儿拿走,好吃的还在他的嘴里。”大家见家国这样,就前前后后拉着他来来回回几趟,家国还没有下来的意思,大家就气喘吁吁着没有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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