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青看看家红整日丢儿郎当的悠晃,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儿,满脸不痛快,她皱着眉,对正在饭桌上吃得津津有味的家红说:“家红啊,不是妈说你,你看你,那象一个要强的孩子啊!学识字,懒得学;做家务,插不上手;做算术,更是狗屁不通。除了吃饭你还能干什么?你已是八岁的孩子了,整日不做正经事,却喜欢东游西晃,遇到什么事还喜欢滥问,整日问来问去,你说你心烦不烦啊!”家红对母亲的不满和唠叨视若无闻,她正痴痴傻傻看着小弟额上的伤疤出神呢,这时她一脸迷茫答非所问地对果青说:“小弟的伤疤怎么象干裂的土地呢?一块一块排列着,连结着……”还没等她说完,果青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面对这个疯疯颠颠倒倒的女儿,她把积压了多长时间的愤懑和不满一古脑儿倾倒出来:“你……你这个傻瓜,你看你说的是一些什么话?小子的伤疤和你相干吗?你这是夸他好呢,还是诅咒他呢!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啊!”母亲这一吼倒是把痴迷般的家红从远隔雾海星云的畅想间拉了回来,她看了母亲一眼,不知母亲所云,只好怯怯地低头去看祖母和父亲。母亲看她那样,又是一副可气又可笑的样子:“看什么看!你爸脸上有字吗?我们说话,你愣眉邪眼,心不知在哪儿装着,我们的话当作了耳旁风;我们不说话了,你更邪门,说着一些的混账话,你是要把我们气死不成!”听母亲这样一叨叨,家红象一无所感似的端着碗来故意一阵狼嚼虎咽,不一会儿,一人满满荡荡的碗就剩下底下的一点汤水。而这时的兄妹姐弟们却依旧慢条斯理地嚼着咽着,从容不迫的神态。果青看着她那吃得满嘴饭汁的滑稽样,又好气又好笑:“饿死鬼儿!要不不吃,吃起来又没个吃相,你这个孩子啊……”常渲德在旁说:“你这个人,咋这么说话呢?怎么老是说她啊!你不看她那个单薄样么?由她去吧!她那个身体,逼坏了,还能做什么呢?”这时为常母也帮腔说:“孩子还小呢,她天生就是那个秉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打小时就象有病根儿,什么事儿都敷衍她,护着她,迁就她,她能早懂事?象她这样,只能是慢慢来吧!”
果青看看有人护着她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声地嘟囔:“这孩子,你说将来能做什么呢?做什么都不专心,做什么都没心不在蔫,还喜欢东瞧西望,迷迷腾腾的样儿,要不,说着一些怪话,没有常理。你们说,她会不会是一个傻瓜?”她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丈夫,又疑惑不已地歪个脑袋看她,“莫不是小时的一场大病把脑袋烧坏吧?一会儿好象清楚,一会儿又象如坠云里般糊涂,这怎么是那个样子呢?那天,得上医院检查检查……”果青心怀顾忌地用她猜卜的眼光独道地看着这个葫芦样的女儿。
“她见了人也是一副不认识的样儿,不打招呼倒也罢了,还说一些没规没矩没教养的话。那天,她意外地开了金口,问了一句二奶,二奶正高兴着夸她,她没大没小又问起二奶脸上的疤痕,不成体统的混账话,把二奶的体面都给剥光了,惹得跟前人们一阵好笑,可她却一副与她无关的样子,一点也觉察不到别人的神态。这孩子大概头脑里缺了一根弦了。”
“唉,能拣回一条命已经是不错了,说起来还多亏人家那位看门的老院长,要不,那时就完了。眼下,家红这孩子还小,想玩,就再玩几年吧!人家不是说女大十八变吗?或许这孩子长大后,就不是这个样儿了。女孩嘛,嫁出去就行了,何必现在就为将来打算呢!”常渲德若有所思地说,口气里满是宽容与回避之意。
饭桌的小凳子上,家红已不知去向,家玲和家珠在围着饭桌儿逗笑,家珠藏在常母背后一窥一探地瞅着家玲,家玲瞅她时,她就躲藏着不吭声儿,象躲在甲壳里的软体动物,凭着那敏锐的触角自由伸缩着,藏匿着,逃避着,把身形紧紧掩在那自认为安全一方的甲壳里,当她自认为危险已过,就悄悄探头来看。家国这时跑过来凑热闹,他把胸前的围兜撕下来,跌跌撞撞地去抱家珠。果青强拉着他把围兜又套在他的脖子上,把清蒸的鸡蛋挑了一勺一勺地去喂他,边喂边说:“乖小子,听话啊!俺娃可是这家里的福疙瘩,金元宝,吃上这软乎乎的鸡蛋,俺娃就壮实了!那个丫头片子能有俺娃的好力气啊!俺娃天平饱满地廓方圆,将来说不定是个斯斯文文的文化人呢!吃着公粮掐着工资,衣服干净多体面啊!”她这样絮絮地极有耐心说着时,家国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他被果青按着吃了一口就挣扎着逃掉了,他的眼珠子象粘在家珠的身上,老盯着她们看;小脚趔趔趄趄得,跟着她们转来转去,果青又一次来拉他,他气急地朝着母亲哇哇大叫:“妈妈啊,哟儿哟儿哟儿……”果青一看气就又上来了,她朝姐妹俩不耐烦地叨叨:“你们瞎折腾啥呢?是不是嫌这个家太安静了,还是嫌麻烦不够?怎么就不能让人安心点儿啊?唉,你们这些丫头,大人整日为你们操心操肺的,你们却是一个个的魔王,你们在哪儿,哪里乱的不成样儿,一家子两个大活人整天围着你们转,累死累活的,你们却是一个个嘻皮脸儿的……”她这样唠叨着说着撇了一眼正吞云吐雾的丈夫,他似正有所想地看着前方。而常母正一个碗摞一个碗地收拾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