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家红和小儿子家国。家国那张嘴笨得很,同龄的孩子学说话时,惯熟的人们常逗来逗去。人家的孩子叫爹喊妈时,甚至伯伯、姨姨都叫得字正腔圆,一板一眼时,再逗家国,家国什么都不会说,人家让他叫伯伯时,他喊“哟儿。”再让他叫婶婶时他还是“哟儿”,再让他喊时,他就着急,自个儿挥舞着小手“哟儿哟儿哟儿……”一口气哟儿下去,惹得大槐树下纳凉的人捧腹不已,把姜母弄得也啼笑皆非,底气不足似的自嘲,“这孩子,祖宗八代都没有象他这么嘴拙,这上一辈是什么转世的呢?”最糟糕的是二女家红,从小一个冥顽不灵的样儿,虽然打小起嘴巴不拙,也算口齿清利的,但说起话来就显得傻气十足的厉害。她歪歪咧咧绕着大槐树转啊转啊,疯玩野耍够了就歇息下来看着那谈天说地坐着的人群。一会儿,二奶端着碗出来了,她就张罗着亲热地问候二婶:“二奶,你吃饭啊?”二奶停下来,一脸凸凹不平的疤痕对着她,语气和悦对着她:“俺二娃乖啊,懂得礼貌了?真是个好娃儿!”这时的二女可不管人家夸她还是说她什么,她的注意力和满门心思都在她的脸上打转转呢!她看着那张老得沟壑纵深的脸意外地开口问道:“二奶,你的脸上长着一些什么呢?怎么象坑坑洼洼的地呢?”于是二奶的颜面顿失,她端着碗用不满的眼光深深地剜了她一眼,讪讪地又端着碗转身走了。大槐树下纳凉的人看着二奶远去的背影叽叽咕咕一阵好笑。
二女却茫然地望着她们,不知她们笑什么,只顾自个儿转着那个槐树儿,转了一圈又一圈,跌倒了“哎呀”叫两声,爬起来再转。后来大槐树下的人看着她又是叽叽咕咕一阵好笑。
“二娃,你怎么那样和二奶说话呢?”有人和气地问。
“她……她一脸什么呢?”她答非所问地问她们,仍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儿。有个婶儿就戏谑地告诉她:“那是什么?那是一脸金豆豆嘛!值钱哩,脸上长上那种玩艺儿可值钱了,坐在家里也有人往家送钱,不信问你妈去!”见他们这样说,二女就真个回家问果青去了。果青正在烟云翻滚的橱房里做饭,见二女含糊不清叨叨个没完就发了火,不耐烦打发她:“你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呢?看见什么就乱说什么,什么都敢问,什么都敢说,哪象你的大姐和小妹呢!你说不来话就不要说,你不大懂事儿,惹得人不理狗不爱的,这不,把二奶又惹怒了!你……你走吧!”二女还是不知所解的样儿,她一脸无辜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大女在教三女识字,三女的记性好,识字的速度很快,看见二女往出走,大女拉她,要让她坐下听她讲课,在二女的影响里大姐多半是想当老师想得发疯。二女却偏拗着性儿不想当她的学生。大女已是三年级的学生了,老师讲啥,说啥,她就回家直筒倒豆把什么都给三女讲。三女已经三岁了,她是大女背上长大的孩子,六岁的二女家红最发愁的事儿就是照料下面的四女和小弟,因为照料她们,她不能疯跑野窜,不能和外面的兰儿香儿和玉儿玩。而常渲德每礼拜回家里,甚至在寒暑假也似乎忘了这个二女,他总是关心着家珍,家玲的学习情况,让家珍学习算术,让家玲识字,唯独对瘦骨嶙峋一无所知的家红却是不大过问什么一些学习与不学习的事儿。家红也傻愣愣的,懒得问一些字啊、画啊的东西,但常渲德有什么好吃的却往有红碗里放,他总是说:“二女瘦,由她吧,身体不行还能做啥!”似乎婴儿时的一场生死大难给他们留下弱不禁风的影响。而她们也意外的不想再让她生什么病,想让她能彻底地好起来。因为家红虽然六岁了,仍有稀稀怪怪的毛病:半夜常常要哭醒过来,而且看见近处的什么人都嚷嚷着这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屋子里有很多混吵的声音,充溢填塞着她的脑部空间,使她慌惑恐惧产生鬼魔似的惊悸,把她从半睡半醒的睡梦中惊醒过来,她尖叫和惊哭。
……
家红由于羸弱的缘故,家里人似乎对她都不关心,家红也乐得自由自在,可是有一天,她看着家珍给猪割那么多的绿绿的青草回来,羡慕得不堪,对着果青左缠右缠,果青看她有干活儿的心思,也拗不过她的“缠”了,特把家中的那个小篮给了她。
小篮做工精巧,家红挎上它美滋滋得甚是得意。可到了地边却又不认识草,每次在禾苗地乱抓一通,篮里盛着的草中禾苗总比猪草多,果青看见也总是说:“算了算了,别割啦,再割庄稼就全被你割回来了!你哪里是干活的料啊?”
一次家红玩得没有兴趣了,望着空空的篮子发怔,多半为那一篮的草发愁。这时一位在田里间苗的庄稼汉说:“过来吧,你把这些苗抱到地头,篮子里的草就满了……”当时家红高兴得象喝了蜂蜜水似的,欢喜得蹦蹦跳跳。
回到家时天已微微黑了下来,果青把家红的篮子一倒就嚷:“你咋把地里的葫芦苗给割回来啦?”家红仔细一看可不是么,那不是倒在地头的苗,怎么又被她提回来啦?
姐妹们一看都笑了。
果青那个气啊!
“马大哈。”逗得姐妹们都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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