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殿高大的黑色宝座矗立在两丈高的台阶上方。较陡的梯形台阶延伸到殿面。衬托得宝座威严无比。玄色的丝线闪着暗红的光芒交错缠在椅背上。仔细一看可发现细细的鲜血顺着丝线循环流淌。在玄色中隐约可见。
本來。投胎转世由往生城的冷阶主管。然而。阴司宰却专程去将转世录借了來。坐在宝座上绕有兴致地翻看。宝座宽大的扶手上。还放置着一本尚未翻开的惩刑录。
这薄薄的两本记载的都是人间重要人物的生平事迹。以及逝世后的情况。
他闭关三年。对许多人间地狱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使用微观能够看到的不过是当下的事。而过去的事却无法窥见。
转世录翻开來。绝彻目光冰冷而专注。缓缓扫过。苍白的脸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从无意勾起的唇角可看出一丝嘲讽。仿佛在笑苍生渺小。不过蝼蚁一只只。
然而。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他不由得一怔。双手下意识地捏紧转世录展开的书页两边。沒有波澜的眸子涌起浓郁的恨意。然而。视线移到后半部分的话时。脸上先是惊讶。再是嘲讽。最后是幸灾乐祸。
转世录的倒数第十页是这样记载的:王舒真。莽荒历1420出生。国籍苍腾。幼时父母被剁成肉酱。故而心理扭曲。性格孤僻。师从瘸腿老人。练成人魂分离术。使唤魂铃。杀手。保镖。杀人如麻。罪孽深重。其以玉养颜。逆转荣枯。容颜停驻于二十又七年华不变。
嫁与苍腾第二十七任国君邵柯梵。遭受两年冷遇。1508年。于苍鹰两国战争中为仇家算计。命至此终。王舒真杀孽过重。手段残忍非常。投胎后。必以一世大劫大难偿还罪孽。然。其大限为五十八年。却以玉养身多活三十年。违背纲常条律。故而交由阴司城处理。
他诧异的是舒真竟然嫁给了邵柯梵。嘲讽的是她活该受到冷遇。庆幸的是她终究难逃惨死。并且落到了他的手里。沒想到。阴差阳错。老天竟然给了他报仇的机会。
绝彻冷冷地轻笑一声。将转世录合上。翻开惩刑录。在目录上寻到舒真的名字。手指一点。关于舒真的书页便像拉抽屉那样从缝中延伸出來。薄如蝉翼。字迹却清清楚楚。
罪灵舒真。已为阴司城收容。 但由于沒有规定对非修仙之人自行逆转容枯。以逃避死亡的惩罚。故一直留置在预刑狱。等待新任阴司宰定夺。
秦维洛。舒真。当年联手背叛他的两个人。一定沒有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收梢罢。秦维洛已进炼火城。火刑便是最大的痛苦。由于地狱刑律有规定。阴司宰不得超越职权加重惩罚。他只能按照舒真所犯的过错來定夺。但毕竟是在他的大权下忍受煎熬。他会给予理所当然范围内最高限度的惩处。
台面下置的暗红色圆桌上。围坐着十名灵魑。皆垂着头聚精会神地忙碌。或用手指在冥灵之书上写字。或阅览所司方面的公文。遇到重大的或者无法抉择的问題便跪下來请示。同时也方便阴司宰下达指令。
“将罪灵王舒真带到荒古殿。”绝彻将转世录和惩刑录叠在一起。垂眼吩咐圆桌上的灵魑。
职位最低的那名灵魑面朝高台上的宝座。下跪在地。抬手凌空写了几个字。手掌稍微用力一推。字消隐无踪。随即。凌空浮现两个字“遵命”。
这些事对阴司宰而言更是易如反掌。然而他实际上刚刚上任。对各司指责。等级细分等并不太熟悉。这几日正在全力熟悉这些方面。那些自己能够下达的命令。很多时候得借用灵魑之手。
很快的。两名鬼差架着一个亡灵步入荒古殿。一脚将她踹跪下去。
绝彻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地盯着鬼差中间的亡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听不见鬼差的请安。只是讷讷地抬手让他们起來。
那亡灵白发苍苍。弯腰驼背。脸上皮肉松弛拉塌。额头上皱纹深深。挤作一堆。
完全不似昔日绝色冷美人的模样。
不是以玉养颜么。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绝彻似乎在看一个陌生的亡灵。有些恍然地发问。“你是谁。”
围坐圆桌的灵魑面面相觑。被阴司宰弄得迷糊了。
两名鬼差以为阴司宰误会他们带错了对象。连忙又跪了下來。“禀阴司宰大人。属下带來的。确是王舒真。”
“王舒真”三个字将绝彻拉过神來。昔日刻骨铭心的仇恨重新涌上心头。无论是什么原因。以玉养颜的尤物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更让他觉得痛快无比。虽然苍白的脸上仍保持僵冷刻板。 但垂眼向下俯视的姿势仿佛是面对一只奄奄一息的猎物。
王舒真。莽荒第一杀手。冷艳冠绝天下。为了那该死的邵柯梵。抛下道义背叛主人。沒想到落到这样的地步。真是报应呵。
绝彻欣赏得够了。正要开口。委顿苍老的女子抬起头來。尚且清明的眼眸闪过一抹惊诧。细纹横生的嘴唇动了动。发音沙哑无力。“陵王。是你。”
这是她被带走后的第一次说话。却并不感到意外。容颜枯槁若此。声音又怎会似从前。然而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