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裾的下摆散开,像是铺开了一幅画。
“你的眼睛,长得真像我一个故人。”苏晚凉的声音在一片漆黑里,格外空灵。
山风久久没有回答。
宫里的一日总是过得无比漫长,总是在不停重复。结束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夜晚,新的一天在晨曦微露中到来。
苏晚凉起得晚,睁开眼时已经是昭原下朝的时辰了。
山风一直跪着守在苏晚凉榻边,见到她醒了,说道:“娘娘,需要唤竹儿姑娘吗?”
苏晚凉没有回答,而是瞥见他跪着的姿势,说道:“跪了这么久膝盖不疼吗?”
“不疼。”
“那你站起来给本宫看看。”
山风依旧跪着,没有动身。跪了这么久,脚早就麻得跟不属于自己似的,一时如何站得起来。
苏晚凉心知肚明,也没有为难他:“本宫并没有叫你跪着守夜,往后你坐着。”
“属下不敢。”
“本宫宫里的规矩与外面不一样。”苏晚凉掀了被子,**的双足踩进榻边的一双鞋子里,坐在床边。她也没顾什么宫廷规矩和礼节,伸手就将山风扶了起来。
山风下意识地避开苏晚凉的手,说道:“娘娘,主仆有别。”
他自己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僵直,身子也有些踉跄。
“我倒是忘了,宫里规矩多。”苏晚凉抬眼望着山风的面部,神情无恙,语气却有些苍凉,其他书友正在看:。她起身越过山风,没有再看一眼,精致绕到屏风外。
“娘娘,皇上已经在外殿等着您了。”竹儿附在苏晚凉身前小声说道。
苏晚凉不慌不忙,在铜镜下坐定下来,任由竹儿给自己梳洗更衣。
最后与每日一样,晚凉在鬓角插了一朵白色挽花。
像是一种坚守自己信念的宣告,这是她小小的执着,昭原也不曾揭穿。
“皇上。”苏晚凉无甚语气地唤道。
昭原坐在高椅上,看起来已经等了不少时间。他看到苏晚凉慢悠悠的样子,心里一阵苦笑。估计古来如此怠慢皇上的,也就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做出来吧。
“晚儿,朕听说近来晚上你都做噩梦,需要太医给开几服药吗?”昭原对她的怠慢也并不介意,依然殷勤。
苏晚凉慵懒地答道:“无碍,以后心病除了,自然就没有噩梦了。”
昭原自然知道她所指的心病是什么:“晚儿,养好身子要紧。”
苏晚凉脸上的妆很淡,转开话题,语气却是浓烈的:“皇上,我能出宫吗?”
昭原侧眼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打败我宫里所有的御林军,我就放你走。”
苏晚凉笑了,知道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她又转而问道:“那我如何才能杀了左溪?”
“朕给你权力,只是要怎么做,朕不能交你。”
苏晚凉的手指在裙角绕了几绕:“皇上将我困在宫里,我连见都见不到他,别说是杀了。”
“你有很多办法可以借刀杀人。”
“皇上说得有理,”苏晚凉低头呷了一口茶,笑得妩媚。
“还未用早膳吧?”昭原站起身,递给苏晚凉一只手,“随朕一起吧。”
苏晚凉垂眸看着眼前递过来的这只手,修长温润,大拇指上带了一枚精致的玉扳戒。
记忆里这双手,每次都将她从泥沼里拉出来,拯救她,也可以毁灭她。
“若我还想要更大的权力,比如皇后之位,皇上给吗?”她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上,遮住了她眼里的情绪,叫昭原看得不清晰。
“朕说过,可以任由你在后宫翻云覆雨”昭原依旧保持着这个伸手的动作,“只是要你自己去争取。”
苏晚凉不作答,顿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搭上昭原的手。
昭原所设计的,所谓的可以给苏晚凉无上的权力,不过是一个困住她的牢笼罢了。他知道她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纵然给她再大的权力,她也不会去刻意害多少人。除了她所执着的要杀死左溪,她对其他人都还是心软的。而在后宫这种阻力重重的地方,苏晚凉必然会望而却步,最后乖乖待在宫里,乖乖待在他身边,直到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