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左溪迅速恢复了冷清的语调,没有再看苏晚凉。
苏晚凉丢下一个怨恨的眼神,朝着左溪来的方向绝尘而去。
九岚似乎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左溪走了之后这里还有伏兵,所以才对那士兵说等死。他算得分毫不差,甚至连等死都是运筹帷幄的样子,却没有要躲避的趋势。也许是他知道挣扎是无谓的,还不如坦然接受。九岚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连垂死挣扎都嫌浪费力气。
当树林里箭如雨下的时候,他依然很自如地盘坐在树下,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苏晚凉进入漠南岭的时候,已经是血流成河。她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让恐惧的呜咽发出来。她踩着雪,雪花破碎的声音很轻微,每走一步都仿佛是踩在玻璃心上。她的裙角已经沾满了血迹,黏稠而腥臭。
九岚不会在这里,九岚不会在这里,。
拼命说服自己是这样的,可是苏晚凉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在尸体堆里搜寻。有的是死于飞箭之下,有的是死于横贯胸口的致命一剑下。
她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九岚。
九岚端正地坐在大树下,那块深深陷进去的积雪昭示着他似乎在这里坐了很久。他的脚被一支箭钉在地上,胸前也笔直地贯穿一支箭。四周有几具尸体,若除去血腥和死亡,这片雪原一派宁静。
苏晚凉双手捂着嘴,一边止不住地哭,一边脚步沉重地,一步一顿地走过去。
“九岚……”她一发声,哭腔就随之而来。
她靠近了他。
九岚似乎悬着最后一口气,在等她。
他睁开眼,眼皮有些撑不住的疲惫。他的声线沙哑而低沉:“凉儿,你来了。”
苏晚凉跪坐下去,早已经泣不成声。
九岚吃力地抬起手,握住苏晚凉冰凉冻得江红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不要回宫去了……去中原找顾景,你明白我说的。”
苏晚凉听着他这番像是遗言的话,心里一阵悲恸:“我不明白!你这么神通广大,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不听!”
“你不要骗我啊,你老是在瞒着我,瞒我这个瞒我那个,你很厉害我承认,我认输,我服气……可是这件事你不能这样……”苏晚凉趴在他手心里哭,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滴到积雪中,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温度。
“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我还有很多欠你的还没还,我们还有孩子,你还没听到他喊一声爹!九岚……”
九岚没有回答,只是轻缓地拍着她的背,生命似乎在这一举一动中慢慢消失。他抬眼望见山谷上方碧蓝的天空,却没有飞鸟的痕迹。他仓促地一笑,想抓住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渐渐地,他听不见了苏晚凉的哭声,看不见她一头漆黑的头发,伏在她背上的手开始僵硬。最终,他闭上了眼。
“九岚!”一声撕裂的悲鸣。
苏晚凉摇着九岚的身体,想努力唤回他的知觉,可是九岚没有任何回应,身体机械地晃动,脸庞失去血色。她突然止住了哭,呆呆地望着没有生机的九岚。
这个一开始口口声声地喊着她“晚凉妹妹”的男人。君临天下的威风,每每到她这儿却都被视成无赖之举。
这个将人皮面具画的出神入化的男人,无所不在,神通广大,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护着她。
这个一生气就字正腔圆,一字一顿唤她“苏晚凉”的男人,逼她喝药,带她走出情伤,在她的身体旁守了三年。
他的深情款款,她一直在辜负,如今她终于抓紧了,却流失得如此之快。
这不可能。他是神,是天地。他不应该死得这样无声无息。
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晚凉在冰天雪地之中抱着九岚,她没有哭,但脸庞有泪的痕迹。
一阵风吹起,打散了零碎的言语:“九岚,我要替你报仇。”
她似乎在同他说着耳边话,是亲昵的。可却又是寡淡的,果断的。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焦灼,却闪着另一种专注。寒意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