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了头。她肤色原本白皙,待抬起头时,愈发白得无半点血色,如同大病初愈一般。
兰芽关切道:“你不舒服吗?”
李嫔不做声,定了半日,干呕一声,跟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好看的小说:。
兰芽站起身,急慌慌叫九歌道:“大夫,能不能请个大夫来?”
李嫔挣扎开口道:“别,别叫大夫。”
她咳了好一阵子,终于止住,喘息着说:“别请大夫,我没病。”即便是这样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娇柔动听,似乎适才痛苦的情状全然与她无干。
九歌端上一杯清茶来,李嫔接过茶,摆了摆手道:“请你们去歇一歇罢,我想跟夫人静静地说几句话儿。”
见兰芽点头,九歌领着屋中众人退了出去。临出门时,皱眉看了一眼这位李嫔娘娘,委实是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李嫔见四下无人,珍重地举手覆在自己小腹上,轻声道:“你没看出来么?我有了孩儿啦。怀了孩子的女人,都是这样。”
兰芽一惊:“你……有喜了?”
李嫔点点头:“这已是第三个啦!”
兰芽只觉匪夷所思:这小姑娘看去不过十四五岁,怎么竟能是两个孩儿的娘?
“你不用诧异,我怀了三个,却一个也没生下来。”
她曲起两根葱白一般的手指,轻轻说道:“三个加在一起,也没一年的时间。”
兰芽直愣愣地看着她,已全然不知如何应对。
“我想跟这孩子多相处些日子,所以不敢叫人知道。这里——不许外族女子生孩子的。”
兰芽只觉头顶着了一个焦雷也似,面无人色地站了起来:
“你那两个孩儿,都……都……”
“都吃药打掉了。”李嫔平静地接过话:
“那个药啊,吃下去,疼得我活也活不下去,死也死不过去。我怕疼,所以,也想多拖几日。”
兰芽此时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这个一句一句不住说着鬼话的女子究竟是人是鬼,她早已出离了惊诧,心中只剩下恍惚。
“我求他在外头,可他总是不肯,一定要在里头。我又偏偏没出息得很——只好一个接一个地怀,再……一个接一个地打。”
这句话说完良久,兰芽才“腾”地红了脸!
李嫔也微红了面庞,却看着兰芽笑道:“你害臊了,真是好看。”兰芽喃喃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嫔奇道:“我说的不像是真的吗?不过你别怕,你跟我不同的,那自然是不同的。燕王待你好么?”
兰芽低声道:“他……真金……待我很好。好得很。”
李嫔道:“他是你们汉人教出来的,或许,等他接了皇位,肯废了这要命的规矩哪。你还没替他怀过孩子罢?”
“没……没有。”
李嫔此时已有些醉了,嬉笑道:“他待你好,有多好呢?没打过你罢?没……没迫你……做不愿做的事罢?”
“什么不愿做的事?”
“那可多了,譬如……譬如……”李嫔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兰芽的神情:
“哈哈,你什么也不懂的,其他书友正在看:。真是命好。”
这一宵李嫔和兰芽推杯换盏、你来我往,不知不觉间竟喝下了数十杯酒,而那大木桶中却也不过少了些许。
喝到半夜,二人已双双醉倒。冬雪便请教马总管:“此刻夜深风凉,该找辆暖轿将李娘娘送回宫去,还是该留她在这里住下?”
马总管还未及答话,外头却已有人来寻,李嫔宫中两个宫女打着灯笼来问:“我们娘娘还在这里么?薛禅汗传唤,命娘娘即刻往紫檀殿侍驾。”
李嫔听见“紫檀殿”三个字,挣扎着抬起头问道:“只传……传我一……一个吗?”
那宫女答道:“东边四位娘娘早已去了,娘娘快些罢。”说着便来搀扶李嫔。
九歌愕然看着两名宫女将醉得不省人事的李嫔架了出去,再转头看马总管跟其余宫女,都是一副见惯不惊的神情,不禁与冬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心中不约而同都是一凛。
兰芽醉得狠了,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午时方悠悠醒来,模糊想起昨夜李嫔说的话,一厢匪夷所思,一厢面红耳赤,举头再看自己居住的寝殿,只觉壁上春花瑞鸟、白鹤青松,不知怎地都隐隐透出一股戾气来。
兰芽盼着真金来,九歌与冬雪也盼着真金来,拨来的宫女太监们既到了这里,自然也愿意侍候的主子得宠——众人如大旱之望云霓,天天盼着王爷来,但十天之中,真金一次也没踏入过“披香苑”。
元宫初建,无论前朝后宫,制度礼仪都还未能完善精细,尤其后宫,并不像汉人那般有诸多规矩讲究——等级、称谓、本分分毫错乱不得;逢五、逢十、大小节日,嫔妃需往坤宁宫拜见皇后……
因此兰芽入宫十日,除李嫔之外,并没见到别个宫眷,只燕王正妃阔阔真遣人来赏了几样吃穿玩用之物,再有便是察必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