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顶青呢小轿从宋府角门抬出,悄无声息地往方家而去。
没有嫁妆,没有喜娘,没有送亲的队伍。只有黄姨娘站在角门里,扶着门框,眼泪流了一脸,却不敢哭出声。
宋莲坐在轿中,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眼中的不甘。
她攥紧袖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妾。
她到底还是做了妾。
她想起那日方澄的温柔多情,想起他说“会来提亲”时的笃定,想起自己等了一日又一夜的绝望。
骗子。
都是骗子。
可她没有退路了。
她已经是他的人,若不进门,便是死路一条。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宋莲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轿子从侧门抬进去,在一处偏僻的小院前停下。
宋莲被人扶下轿,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收拾得倒还干净。一个婆子迎上来,赔着笑道:“莲姨娘,往后您就住这儿了。有什么缺的,只管吩咐。”
宋莲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婆子又说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宋莲站在屋里,环顾四周。
陈设简单——一张架子床,一张妆台,一张圆桌,几把椅子。被子是半新的,妆台上摆着几样廉价的胭脂水粉。
这便是她的新房了。
她慢慢摘下盖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方澄没有来。
今儿是他嫡母做主纳的妾,他自然不会来。他这会儿,大概在哪个姨娘屋里,或者在外头那个外室那里。
宋莲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盖头。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做一辈子低贱的妾,被正妻踩在脚下,被方澄当个玩意儿。
她要争。
只要有了儿子,只要儿子得宠,她便有机会。
方澄没有嫡子,以后的家业,还不一定是谁的。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狠意。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宋莲才发现,这后宅的日子,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方三太太根本不许她出院子,说是要“安分守己”。
方澄偶尔来一趟,也是坐坐便走,从不留宿。
他那两个姨娘,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变着法儿地在方澄跟前献殷勤,她连面都见不着几回。
宋莲知道,这么下去,根本不行!
她必须得改变!!!
——
又过了大半年,宋蓉风光出嫁,嫁进了季家。
季家三公子亲自来迎亲,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宋府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热闹得半个京城都知道。
云初的日子,却过得很平静。
宋蓉出嫁后,清和院里冷清了许多。江氏时常念叨,说想蓉姐儿,又说骁哥儿媳妇有了身孕,明年便能抱孙子了。
云初便陪着她说话,或是去铺子里看看,或是去郑府找郑瑶说话。
庄峙每隔几日便来一趟,有时送一本新得的字帖,有时送一包新鲜的果子。来了也不多待,喝盏茶,说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郑瑶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
“庄二哥,你这样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把云初姐姐娶回家?”
庄峙听了,只淡淡一笑,耳根却微微泛红。
“不急。”
郑瑶翻个白眼:“不急不急,再过两年,云初姐姐都该急了!”
庄峙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远处那道清瘦的身影。
他当然急。
可他更怕唐突了她。
转眼便入了冬。
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云初正坐在屋里看书,青杏掀帘进来,笑盈盈地道:“姑娘,下雪了!”
云初抬起头,往窗外看去。
果然,灰蒙蒙的天幕上,细碎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她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雪。
“姑娘,明儿去庄子上赏雪吧?”青杏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庄子上有温泉,下雪天泡着温泉赏雪,可惬意了!”
云初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第二日一早,云初便带着青杏去了庄子。
庄子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一张宣纸。
院子里那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朵上覆着一层薄雪,愈发显得清雅。
云初站在梅树下,正看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微微一愣。
庄峙站在不远处,穿一身玄色斗篷,衬得面如冠玉。见她回头,他便笑了笑,走上前来。
“云初。”
云初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嘴角:“你怎么来了?”
庄峙道:“昨儿听说你要来庄子赏雪,便想着……也来看看。”
他说得平静,耳根却微微泛红。
云初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道:“那便一起走走吧。”
两人沿着庄子后头的山坡慢慢往上走。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