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艺,那个孤僻的艺术家,都因为他的悲伤,而找到了共鸣。
整个团队,都在包容他的“失控”。
因为他“憨厚”,他“耿直”,他“痴情”。
因为他的力量,是“神力”,是纯粹的,不含杂质的。
常青的拳头,在袖子里,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又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那身,与生俱来的“魔血”。
他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
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失控。
他每一次动用自己的力量,都要再三斟酌,生怕那【魔眼之凝视】会伤到队友,生怕那【毒霸天下】的剧毒会引起别人的恐慌。
他活得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每天都在用尽全力,压制着自己的引信。
可他换来了什么?
他换来的,是若有若无的疏离。
是队友们在面对他时,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
他能感觉到。
他不是这个团队的一份子。
他更像是一个……被团队暂时收编的,危险的,编外人员。
商大灰,可以用他的斧子,把天捅个窟窿。大家会说:“你看,他多爱他老婆啊!”
而他常青,只要稍稍流露出一丝魔血的气息。大家心里想的,恐怕就是:“他会不会……变成敌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商大灰那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力量,就能被无条件地接纳和歌颂?
而我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力量,就要被贴上“魔”的标签,永远被怀疑,被提防?!
就因为他长得憨厚,看起来像个好人?
就因为我这该死的血脉,天生就带着原罪?!
嫉妒!
对“被接纳”的嫉妒!
对“被信任”的嫉妒!
对那种可以“肆意妄为”的权利的嫉妒!
常青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那个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周遭一切毫无察觉的商大灰,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混合着怨恨与不公的,阴冷的火焰。
瘟疫,在蔓延。
郎月的【月妒光辉】,就像一个最高效的催化剂,将每个人心底最微小,最隐秘的那点“不平衡”,全都催化成了剧毒的,足以杀死一切信任的,硫酸。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队员,看着礼铁祝,用一种阴阳怪气的,酸溜溜的调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队长就是好啊,啥也不用干,动动嘴皮子就行了。我们在这儿拼死拼活的,人家站着就把功劳全领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像一声惊雷,炸在每个人耳朵里。
礼铁祝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响了起来。
“可不是么。有的人啊,天生神力,我们在这儿跟小怪磨半天,人家上去一斧子就解决了。这人跟人啊,命就是不一样。”
这话,是对着商大灰说的。
“要我说,还是当治疗的轻松,躲在最后面,动动手指头,加加血就完事了,一点危险都没有。”
闻媛那张总是很平静的脸,瞬间白了。
一句话,就像一根导火索。
点燃了,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就是,哪像我们,每次都得冲在最前面,拿着命去换。”
“有的人,靠着一张嘴就能哄得女人团团转,我们呢?”
“有的人,天生就有个好爹,我们呢?”
……
一句句诛心之言,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在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之间,互相捅刺。
那些话,也许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但在【月妒光辉】的照耀下,它们变成了每个人心中最真实的,呐喊。
是对“不公”的控诉。
是对“凭什么”的质问。
礼铁祝呆呆地站着,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话,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在单位里,听到同事在背后议论:“那小子不就是会拍领导马屁吗?要论能力,他给我提鞋都不配!”
想起了自己在执行外勤时上,听到同事酸溜溜地说:“人家是正式工,铁饭碗,咱们就是个临时工,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操!”
想起了自己去外地上大学时,偏远地区的同学皮笑肉不笑地说:“还是你们大城市回来的人有本事啊,不像我们,就在这小地方,没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