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仍然僵立着,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守护神?攻击?妈妈被拖走了?这些词语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却无法组成任何有意义的画面。
然后,从那道门后面,传来了一阵我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声音。
先是妈妈一阵更加凄厉、几乎不似鸭鸣的尖叫,那叫声撕裂了寒冷的空气,也撕裂了我曾经拥有过的整个世界。
紧接着,是一种沉闷的、让人牙酸的撞击声,一下,两下……
妈妈的叫声,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比刚才更可怕、更彻底的死寂。
那扇门像一张吞噬了生命的巨口,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我们仍然没有动。恐惧像冰冷的淤泥,灌满了我的四肢百骸。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阵奇异的风,或者说,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腥味的气流,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声音——“咕嘟、咕嘟……”那是水被烧到极致,剧烈沸腾的声音。
然后,我看到了烟! 不是平日里炊烟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而是一种带着水汽和……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蛋白质被灼烧的怪异气味的白雾,从门缝、从墙壁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那味道里,夹杂着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是妈妈!是妈妈身上的味道!但那味道被扭曲了,被那滚烫的水汽和腥气包裹着,变得恐怖而陌生。
门开了条缝,一股更浓的、滚烫的白汽涌了出来。
透过那一瞬间的缝隙,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终生烙印在脑海里的地狱景象。
妈妈躺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木盆里! ! !她洁白的羽毛不见了,全身是一种可怕的、光溜溜的、带着血丝的粉红色。
她的身体扭曲着,脖子软软地垂在一旁。
而她的周围,是翻滚着、冒着泡的、滚烫的水。
一个女人正从一个大锅里舀起更多的热水,浇在她身上。
另一个身影,则在热气蒸腾中飞快地在她光秃秃的身体上动作着,拔掉那些残留的、细小的绒毛。
她的身体,在沸水里微微颤动着,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等待被处理的肉。
她没有羽毛了,她不再是我那个优雅的、温暖的、能把我整个保护起来的妈妈了。
她变成了……一团粉红色的、扭曲的、冒着热气的东西。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崩塌、碎裂。那些温暖的阳光,温柔的河水,妈妈柔软的羽毛,哥哥姐姐争抢的小虫,她说的“守护神”……
所有的一切,所有曾经构成我世界的美好与安全,都在这一刻,被那滚烫的沸水,彻底烫死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一种死寂的、带着血腥味和余热的平静。
我们四个依旧僵在原地,像四尊被遗弃的、冰冷的石雕。
天,慢慢黑了下来。那种彻骨的寒冷,不仅仅来自空气。
那扇侧门再次打开了。
这次,没有热气,只有温暖的、诱人的灯光流淌出来,混合着一种……一种极其浓郁的、我从未闻过的香味。
那香味霸道地钻进我的鼻孔,带着油脂的焦脆感,某种酱料的醇厚,以及一种……一种让我灵魂都在颤抖的、熟悉而又被彻底改造过的肉的气息。
那个面容和善的女主人端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的盘子走了出来,盘子里盛着堆得高高的、呈现出诱人酱红色的肉块,肉皮油光发亮,上面还点缀着一些绿色的葱花。
那浓郁的香味,正是从这盘肉上散发出来的。
她把这盘肉放在了我们面前的空地上。
那香味近在咫尺,更加浓烈,几乎形成实质的冲击。
“吃吧,过年了,也给你们加点好菜。”女主人拍了拍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然后转身走回了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屋子。
我们谁都没有动。
那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认得那气息,那深藏在浓郁调料味道之下的,是妈妈!是妈妈身体的味道!是曾经温暖我、保护我的那个身体!
屋子里传来喧闹的人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还有阵阵欢快的笑声。
透过窗户,我能看到那些“守护神”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喜悦。
他们的筷子,纷纷伸向桌子中央——那里,显然摆着更大的一盘,同样的酱红色,同样的油光发亮。
哥哥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盘肉。
姐姐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把身体紧紧靠着我。
她在发抖。
寒风卷过,带着那令人作呕的浓香,也吹动我们身上凌乱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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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肚子因为饥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