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手上动作顿了顿:“那天我父亲带你回来时,你浑身是血,但手里还紧紧攥着枪。他说你在战场上一定是个不要命的主。”
狗三沉默。他想起了从城墙上摔下来的那一刻,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枪下的敌人。在这个女孩面前,那些血腥的回忆显得格外肮脏。
“好了。”赵玉重新包扎好伤口,“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到院子里坐坐?总闷在屋里不好。”
狗三点点头。
赵玉扶他起身,两人慢慢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
正是初夏时节,院中的槐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你家里就你和你父亲?”狗三问。
“嗯,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赵玉折下一串槐花,在手中把玩,“父亲经常外出,家里就我和几个老仆。”
“那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怕什么?”赵玉转过头看他,“怕山贼?怕乱兵?怕,他们就不来了吗?我父亲说,这世道,怕是最没用的东西。”
狗三若有所思。他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害怕——怕饿死,怕战死,怕像蝼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但此刻坐在这个安静的院子里,听这个女孩说话,他突然觉得那些恐惧离得很远。
“你会武?”狗三看向墙上那把剑。
“会一点。”赵玉起身,取下剑,“要看看吗?”
她走到院子中央,拔剑出鞘。剑身如秋水,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赵玉摆开架势,开始舞剑。她的动作流畅优美,但狗三看得出,每一招都暗藏杀机,绝不是花架子。
一套剑法练完,赵玉收剑回鞘,额头上微微见汗。
“献丑了。”她笑着走回来。
“很厉害。”狗三由衷地说,“你父亲一定是个高人。”
赵玉的笑容淡了些:“他只是希望我能保护自己。”
狗三的伤好得很快。十天后,他已经能自由活动,只是左臂还不能用力。
这些天,他和赵玉朝夕相处,渐渐熟悉起来。
他发现赵玉读过很多书。每天下午,她都会在院子里读书,有时是《诗经》,有时是《楚辞》。
狗三不识字,只能在一旁听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天,赵玉念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看向狗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狗三摇头。
“是说雎鸠鸟在河洲上鸣叫,美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赵玉解释,脸微微发红,“这是《诗经》里的第一首,讲男女之情的。”
狗三不太明白:“男女之情有什么好讲的?”
赵玉笑了:“你真是个榆木脑袋。人活一世,除了打仗、吃饭,总得有点别的东西吧?比如喜欢一个人,想和一个人在一起”
她的声音渐低。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移开视线。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槐花落地的声音。
“你想学认字吗?”赵玉忽然问。
狗三愣住:“我?我能学吗?”
“怎么不能?”赵玉起身进屋,很快拿着一卷空白竹简和一支笔出来,“来,我教你。”
他们在石桌上铺开竹简。赵玉握着狗三的手,教他握笔的姿势。
她的手很软,狗三的手却很粗糙,满是老茧。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赵玉在竹简上写下一个字,“这是‘人’,一撇一捺,就像一个人站着。”
狗三笨拙地模仿,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赵玉不厌其烦地纠正他:“手腕放松,不要太用力。”
一个下午,狗三学会了“人”、“天”、“地”、“日”、“月”五个字。
虽然写得不好看,但他看着那些字,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通过这些弯弯曲曲的笔画,他触摸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赵玉生活的世界。
“你很聪明。”赵玉看着他的字说,“学得很快。”
狗三摇摇头:“是你教得好。”
这天晚上,狗三躺在床上,用手指在空气中一遍遍画着那几个字。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识字,就能读懂赵玉读的那些书,就能明白她说的那些话,就能离她更近一点。
又过了五天,狗三的左臂好多了。
这天清晨,他起得早,看见赵玉已经在院子里练剑。
晨曦中,她的身影轻盈如燕,剑光如电。
狗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我能和你对练吗?用木棍。”
赵玉收剑,笑道:“你的伤还没全好。”
“左手不用力,只用右手。”狗三从墙角捡起一根木棍,“我在军中,见过很多枪法剑法,但你的很特别。”
“好。”赵玉也换了木剑,“但你要小心。”
两人摆开架势。
狗三用木棍当枪,使的是军中常见的枪法,大开大合;赵玉的剑法则灵巧多变,专攻破绽。
几招过后,狗三发现自己竟有些吃力。赵玉的剑法看似轻盈,实则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他的空当。
他不得不打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