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黏稠的番茄酱是滚烫的烙铁。l
他环顾四周,这间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小屋,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审判庭。
每一件熟悉的物品,沙发,茶几,墙上他们笑靥如花的合影,都在无声地指责他:凶手!
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般的呜咽,低哑,破碎。
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无法想象没有张琴的世界。更无法想象,是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法律?惩罚?那太遥远了。
此刻,那淹没他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罪恶感和绝望,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空洞地扫视着,最后,定格在客厅中央那盏老式的、带着一根结实金属吊杆的吊灯上。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决绝的准确。
他走向角落,搬来那张张琴平时垫脚取书用的木凳,放在吊灯下方。
他扯下沙发上那条张琴亲手钩的、米白色的流苏盖毯,动作粗暴,流苏被扯断了几根,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他双手抓住毯子的两端,用力撕扯,布料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不够,他又加上自己的皮质腰带。
他站上木凳。金属吊杆冰冷,带着灰尘的气息。
他将那临时搓成的、粗糙的绳索绕过吊杆,打了个死结。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在进行一场早已注定的仪式。
最后,他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地板上那个被红色包围的、安静的身影。
他的小琴。他生命里唯一的光。被他,亲手熄灭了。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没有去擦。他将头套进那个冰冷的绳圈,调整了一下位置。
然后,一脚踢开了脚下的木凳。
“哐当!”木凳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惊心。
……
黑暗是温吞的潮水,托着她,缓缓上浮。
意识是一点点凝聚起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浓烈的、带着果酸和甜腻气息的味道,混杂着灰尘和一种……说不清的、沉闷的气味。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板,衣服湿漉漉、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额角贴着地面的地方,一阵阵钝痛。
张琴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毛玻璃。
天花板上节能灯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全身的骨头像是生了锈,发出无声的呻吟。
她这是……怎么了?
记忆断层。她记得自己在熬汤,然后……拧开了番茄酱的瓶子……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对,晕倒了。贫血又犯了。这次好像特别严重。
她用手肘支撑着,极其缓慢地,试图坐起身。
动作间,感觉到身上那些半凝固的、粘稠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被牵动。是番茄酱。
她低头,看到自己前襟一大片狼狈的暗红色,还有地板上那一大滩狼藉。
瓶子碎了。真可惜,才刚打开的。
她用手撑住旁边的橱柜,借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头还是有点晕,脚下发软。她靠在冰冷的金属柜门上,喘了几口气,让自己适应一下。
得收拾干净。不然陈川起来看到,该担心了。
陈川?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卧室的方向。
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还没醒吗?昨晚醉成那样……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
然后,定格。
时间,在那一刹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呼吸。停止了。
心跳。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失序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濒死般的巨响。
不。
那不是真的。
一定是眩晕带来的幻觉。还没醒。对,一定是在做梦。一个恶梦。
她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尖锐的疼痛传来,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客厅中央。吊灯下。
一个身影。一个她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
陈川。
他穿着昨晚那件灰色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
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僵直的姿态,悬在半空。微微地,随着某种气流,极其缓慢地、轻微地晃动着。
他的脸,朝着厨房的方向。眼睛圆睁着,里面没有了平日看她时的温柔光亮,也没有了醉酒后的迷蒙,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凝固的惊恐和……绝望?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呼喊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脚下,是翻倒的木凳。旁边,是那条被撕裂的、米白色的流苏盖毯,几根断掉的流苏,像枯萎的草,散落在地。
不——!!!
一声尖叫,撕心裂肺,猛地冲破她的喉咙。但那声音被巨大的恐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