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炳烛心里很犹豫: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出来呢?
不讲吧!于九十肯定不会消停的,会连累的自己也不得安宁。可讲出来吧!就算自己把涉及到传承的部分隐住不说,可话里话外,多多少少还是会露出一些端倪。
到底说不说呢?于九十还在那儿眼巴巴地等着呢。
“你让我先想想,到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为这事儿费脑筋让狄炳烛有些烦躁。“你也别这么干等着,起来,用这时间把帐篷里收拾一下。你看看这里,才几天的时间啊!就弄得跟猪窝一样了!……不是非要等到你跳崖的那天才收拾的,事先收拾好了,到真跳的那天,能省多少事儿啊!
于九十没办法,只好起来找了个塑料袋,开始拣拾帐篷里的垃圾。
“这些垃圾别急着往下扔,先找个地方放好,等你跳崖的那天一起扔下去。到时候我让胎身过来,连垃圾带你,一次都收拾干净了。别老让我往这边跑,这路可不近呢!”
胎身?是说贞子吗?还真是方便啊!还能把她当清洁工使。
“你先收拾着,我出去了。等你收拾好了,就出来,咱俩还是在外面谈吧——年轻男女独处一室,你不觉得暧昧吗?”
于九十翻了翻白眼,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他先把帐篷里收拾干净了,然后出来,又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石柱顶上。用这段时间,他把自己穿越回去的情形跟狄炳烛大概地说了一下。
他还是卡在那个问题上: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就没法继续“漂浮”了呢?还硬生生地被逼了回来?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会去管那个年轻男人,而是一开始就该去照看狄甲甲的。
他把垃圾收集好了。狄炳烛又提出来,要集中放。放哪儿呢?总不能放帐篷里吧?放外面狄炳烛又觉得碍眼。他忽然有办法了。他过去打开了那个条形木箱,把里面的食物和饮水都取了出来,搬到了帐篷里。箱子一腾空,正好可以用来装垃圾。
狄炳烛对他的这个点子十分赞赏。她正担心这些垃圾扔下去的时候,搞不好会散开,那样的话,贞子可有的忙了。现在好了,等他跳崖的那天,先让他用帐篷上的绳子,把箱子外面捆紧,这样扔下去的时候,应该不至于摔开。就是摔开了,散布的范围也会很小。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想通了:反正于九十早晚是要跳崖的(也没多晚了,看那食物和水,也就够他这一两天用的),就算自己不小心透露出了什么?那也无关紧要不是吗?只等他从柱顶上往下一跳,一切的一切,也就一了百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想通了这一点,她的心情立即轻松了很多。
“对你来说,同样都是发热,同样都是漂浮,可你知道铜镜和石钵有什么区别吗?”
于九十就想,铜镜灼烫是受印,石钵灼烫是不是也一样,也是拿他当驴当马一样,要给他烙个印呢?
为什么要这样呢?烙上这种印,又能做什么用的呢?是要证明自己是私有财产吗?这一看就是奴隶制时代的手段啊,!居然今天还在用吗?佛法不是讲众生平等吗?就因为自己不懂佛法,就要被当驴当马一样的对待吗?
“石钵给你的不是印,而是门,是给你打开了一扇门!”狄炳烛纠正道。
“受了铜镜印,是相当于给了你一扇窗户,你可以从窗户里看出去。在佛法上,这叫观照,是一种修行法门——呸呸!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又不懂!”
“这么说吧!受了铜镜印,你就可以让你的‘灵识’出窍、离体了,可以用来观照自己,也可以用来观照这大千世界。每受一个铜镜印,你就多了一个关照的角度。比方说观照一个人吧!你有一个铜镜印的时候,只能从一面去看他。多数时候,你会选择正面。当你有两个铜镜印的时候,就可以同时观照他的前面和后面了。等你有了四个铜镜印,就可以同时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观照这一个人了。完全可以做到纤毫毕现,不失一隅。这样观照久了,可以让你更容易地明白万象皆空的道理。”
“但是,这里面的重点是,这个铜镜印,只是让修行人灵识出窍,就像我现在这样,跟一阵风似的,东看看西看看是没问题的,却只能旁观,无法介入——你没有那个能力。所以你会体会到太多的无奈、无助、无聊、无力,太多的悲伤、痛苦、愤怒、忧愁,让你知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无一不是深陷苦海,急需解脱。进而就会生出厌离心,想要脱离轮回,再也不在这红尘里打滚了。”
一番话下来,于九十直听得两眼茫然。自己的问题是出在石钵上啊!你就老老实实地跟我说石钵的事儿不就完了吗?这都说了大半天了,话题还没离开铜镜——就说你们女人喜欢这东西,可也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好不好?
看出于九十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狄炳烛摇了摇头,慨叹一声:朽木不可雕也!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跟他讲讲佛法呢?自己也算趁机积点功德,算是提前替他超度了。万一呢?万一这人灵根深厚,自己稍加点拨,便能明心见性直窥堂奥,那自己可就是功德无量、善莫大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