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
在水底下?
于九十的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听错了;第二个反应是,狄甲甲说错了;第三个反应是,两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精神错乱了。
错乱的那个人是自己吗?
好像不是。
那就只能是狄甲甲了。
似乎为了验证他的论断,狄甲甲的行为忽然异样了起来——她的脸上血气翻涌,整个身体像是坐在了震荡机上,开始剧烈地颤动……连紧致的面孔居然也不例外,也在细碎地抖动着。
这是怎么了?!
于九十大感意外,惊愕得难以自持。
狄甲甲似乎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异状,费力地抱拢双膝,将脸埋放到膝盖上。即便这样,她浑身的抖动依然清晰可见。
可是突然,毫无征兆的,她身体的抖动猛地停止了。刚才剧烈抖动产生的热力,还未完全褪尽,一股冷肃之气,却如水银泻地一般,在亭子里弥散开来。不,说冷肃都还不够,应该是肃杀。
狄甲甲的头脸依然伏在膝盖上,可头颈、肩背、腰臀弯出的一根弧线,却是异常的凝练和冷峻。看久了,那弧线居然流转出了一抹刀刃的光泽。
没错,这种感觉于九十很熟悉,他看在眼里的,还是一把加长款的、出鞘的腰刀,清光澄澄,寒气森森。
狄甲甲从膝盖上抬起了头。
果然,她的脸颊重新变得光滑冷峭,有着金属被打磨、抛光后的质感。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寸铁崖了吧?”
狄甲甲目光凝然,语气清淡。
“我呢?就像一台洗衣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这样突然地转起来。”她抬手指指脑袋:“每次都会把这里的神经搅得一团乱……所以我想去寸铁崖,从那上面跳下去,把我浑身上下,包括神经,每一寸都摔它个粉粉碎!让它们再纠缠到一起!”
按说,于九十听了这话,应该心惊肉跳的。
可他没有。
这半天,他心惊肉跳过好多次了,已经有些麻木了。况且,说起来,哪个想死的人,不背着山一样大的烦恼和痛苦呢?你算不错了,还有机会说出一二来。可自己呢?又去跟谁说?就是说出来,谁又肯听、肯信呢?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狗吠声,还有人约束狗的呼喝声。
“是他们,来得还挺快。”
说完这话,她仰起脸,看着棚顶,眼光直直的,似乎看出神了。
那狗声,那人声,还有横在地上的胖男人,重新唤醒了于九十心中的愤怒。他猛地扭转身,目光开始四下里搜寻着。
搜寻什么?
你要是直接问他,他也未必答得出,好看的小说:。可在内心深处,他却知道得很清楚。
亭子的梁柱之间,完全是老式的榫卯结构,看不到一点钉子之类的铁器。胖男人的餐盒里,用的也只是一次性的塑料刀叉。胖男人的身上,只有皮带扣是金属的,派不上大用场。
终于,他的目光在胖男人的手上停住了。
针筒!
而且是两支!
每支针筒上,都有一根坚硬的钢针!
他走过去,拿起两支针筒,一左一右地握在手里。
他的心里顿时有了种坚硬的充实感。
行了,就它了!
足够了,足够让自己跟这群恶棍拼个鱼死网破了!
那边,狄甲甲明亮的面孔上,忽然光芒烁动。
她收回视线,猛地跪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到胖男人身旁。
她伸出手指,在胖男人的塑料罩衣上扯开了一个口子。
顿时,罩衣里充盈的血水汩汩地涌了出来。
她用手指蘸蘸那血液,开始在石面上摸索着什么?勾画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快,没等于九十发声质疑,她的手上已经勾画出了一个汉字的模样。
于九十这才发现,原来,这地面并不是完全平整的,而是浅浅地刻有几个颜体大字!
什么字?
没一会儿,狄甲甲已经用血线把这几个字勾勒出来了。
三个字,笔划还挺复杂。
于九十看了一会儿,硬是没辨认出来。
“螺蛳台。”狄甲甲说:“应该是这个亭子的名字吧。”
螺蛳台?
什么意思?
“有句话,叫‘螺丝壳里做道场’,你听说过吗?”狄甲甲忽然问。
听说过吧?好像听说过。于九十胡乱点了点头。
狄甲甲半坐在那儿,仰着脸,又开始出神了。
于九十又惊讶,又惭愧——她怎么知道这地面上有字呢?就刚才,自己罩着塑料袋的头脸,跟这地面可是近在毫厘啊!却什么都没看到,她一直仰脸看天,怎么就知道这地面上有字呢?
看着地面上用血水勾勒出的三个大字,于九十这次有些触目惊心了。
他一眼瞥到手里的针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