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显扬有些错愕。
“黎写意你在说什么!”门口传来愤怒的声音。
写意刚转过头去,迎面就被人揍了一拳。
杜显扬惊得站起来,都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静笙速度快得出奇地扑倒写意,逼视近写意,“黎写意,我警告你,这种话你要再说,我不会放过你。你信不信?”
写意毫不客气地一拳挥过去,一瞬间就转败为胜,将静笙反压在地。
杜显扬上去一手抓一个拖开他们,面带怒气,“话还没说就先动手,谁这样教你们的?”
两个孩子都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狠狠地瞪着对方。
半响,写意突然笑了,带着得意的意味,伸手拉了拉刚刚凌乱的衣服,十六岁的少年修长的身材,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然后转身就推开静笙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杜显扬叹口气,伸手去触摸静笙红肿的半边脸,“静笙,你怎么样?”
“我去给静歌收拾东西。”静笙别开脸,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转身去了屋里。
杜显扬站在院内,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担心得过度得些,所以才想隔开所有和静歌曾经有关的人。
所里没有什么事情,杜显扬请了长假在家照顾静歌有一些日子。静歌现在都不出门,除了看书便是练字,十分寡言,但一双眸子总是清亮如早晨荷叶的露珠,剔透而干净,却像蒙上了一层灰色雾,看不真切。
杜显扬有时候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觉得在看一个许多年前似曾相识的人,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安静如一棵树,那个人的眼睛里所折射出的光,却像开枝散叶的层层树叶,将外界的阳光都挡在外面。
那个人就是江容至。
他从小与江容至长大,小时候江容至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爱说话,一双眼睛总是雾茫茫地看着你,你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他却能够准备揣透你的心思,小时候肯和江容至玩的,也只有和江家世交的杜家,小时候他总是跟在江容至身边,看他立在戏台唱戏,看他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练字,看他经常自己与自己下棋,一局又一局,看他总是在春来的时候一整夜地去等院里的白玉兰开放,旁人怎么拉都拉不走,有次下人无意将白玉兰的花瓣弄掉一瓣,就被江容至罚那下人脱光了衣服在早春的天气里站在院子里,早春的天气里,连呵出的气都是白雾,若不是他去劝,不冻死也要大病几天。自那以后,就没人再敢动白玉兰。杜显扬知道,那白玉兰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
他总是凡事不在意,却又凡事懂得,他外表儒雅,内心却坚硬如铁,他聪明,理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需要的会用任何手段留住,不需要的会用任何手段去除。就像,他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将父亲的产业一举夺下,只为了报复父亲。诺大的产业在他手里,不过是掂手玩玩的乐趣。
可是当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常常对杜显扬说,“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怎么会有拿自己的一生去赌这些东西。”
财富,产业,权力。换来的却是足以吞噬人心的孤独。
分不清这番话的意味,那时候的江容至坐在一盘被自己下死的死局前,那几天,江容至一直在想解局的法子,他头天去看,那盘棋还在,他第二天去看,那盘棋还在,第三天,他走过去,轻轻地把一粒棋子退后一步。
江容至忽然笑了,如一夜花开,“原来只要退一步。”笑得孤苦无比。
原来只要退一步,就可以走出死局。只要有了可以爱的人,就可以不用再孤独。
一直到收留那两个孩子,他生活才像有了乐趣,才不会为了一盘棋坐上三天三夜,他有了可以注视的人。
可这些往事,哪是一朝一夕说得完的?这些心思,静笙他们现在哪能懂?
如果是要先被伤害,才能明白深爱,那大概谁也不会想要。
杜显扬一直想找机会告诉静笙关于江容至的事,哪怕只是小时候,唠叨一下也好,可是静笙不感兴趣,对于自己过世的父亲,小时候怎样,以前怎样,全然无趣,甚至总是在他提起江容至的时候,露出嫌恶的表情,杜显扬就是想说也说不下去,孩子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总是很容易牵动大人的神经,敏感无比。
静歌就别提了,他现在甚至都不敢提江宅,他还没有这么自私去撕开静歌的伤口,哪怕这伤口要埋一辈子,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如今,看着静歌,就觉得恍惚回到了以前他和江容至这么大的时候。特别是看到静歌练得一手好字时,那字迹居然也是出奇的像,一勾一捺都颇有江容至的神韵在里面。
他突然想起江容至曾说,“静歌这孩子,注定是我的。但静笙,却注定不是我的。”
这天,他坐在客厅里看报,静歌在楼上休息。他听见下楼的动静时,才看见静歌站在楼梯口,略带怯意地看着他。
她穿着件碧绿色的齐膝棉袄,腰间束了根精致的腰带,衬得整个人都有了些精神,一双眼睛闪着微弱的光。
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