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开会。我能不去么。现在钢铁挂帅。各单位都要上马大炼钢铁。咱们厂也要起高炉。”
陈北道:“好好的机械厂去炼钢。这不胡闹么。”
马春花道:“所以说你觉悟低。不光机械厂要炼钢。各机关单位企事业都要炼钢。大到政府党委机关。小到学校医院家属院。都要起高炉。北泰的面粉厂、化肥厂、造纸厂、纺织厂都起了高炉。就是咱们高土坡宿舍。也要组织起群众來上一个小高炉。支援社会主义建设。”
陈北道:“这不叫支援社会主义建设。这是给社会主义添乱。好好的大炼什么钢铁啊。纯属蛋疼。”
马春花道:“可不敢这么说。大炼钢铁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提出的口号。要说为什么大炼钢铁。地委书记在会议上都讲了。我给你传达一下。目前咱们在国际上的处境很艰难。苏联自从赫鲁晓夫上台之后就卡我们的脖子。走修正主义路线。美帝在南朝鲜陈兵十万。在台湾海峡摆着第七舰队。阻止我们解放宝岛。为啥他们都敢欺负咱。就因为咱实力不够。现代战争打得是钢铁。钢产量上不去。谁都能对咱说三道四。”
陈北道:“可钢产量也不能靠不专业的人员土法上马炼出來啊。那是浪费铁矿石和焦炭。”
马春花道:“你这是资产阶级思想作怪。歧视劳动人民的智慧。我还就告诉你了。南泰县已经练出了优质高碳钢。有力的支援了国家建设。我也不和你多说了。咱厂的炼钢任务我承担了。以后家里的事情你多担待。我吃住都在工地上。”
陈北揶揄道:“工地在哪儿。要不要给你送饭。”
马春花道:“全市统一大炼钢铁起高炉。各单位的高炉都在江边。你可以去看看。震撼一下你的心灵也是好的。”
陈北冷哼一声:“沒兴趣。”上床睡觉去了。
话虽这样说。陈北还是逃不过任务。保卫处一帮小伙子都是壮劳力。自然充当了机动力量。拉着平车为炼钢工地运送铁矿石和焦炭。忙的不亦乐乎。陈北站在高处俯视江滩。平地起了数百座小高炉。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到处是红旗招展。到处是铁流奔涌。
“真壮观啊。”就连最不积极的陈北也被热火朝天的场景所感染了。
江北地委成立了大炼钢铁总指挥部。由地委书记亲自担任总指挥。带领江北人民炼钢。宣传车拉着大喇叭整天在大街上播音。号召群众献出废铁。人们踊跃拿出家里的门鼻子、插销、破锅水舀子。有些积极分子把墙上的洋钉也起出來。门的合页也拿下來捐献。
红领巾少先队员们最积极。整天在家翻箱倒柜。连一截铁丝也不放过。家里所有金属玩意能捐献的全捐献。一时间拆毁了不少有用的电器、家具等。
高土坡家属院也起了一座高炉。老头老太太们和少先队员一起炼钢。他们能力有限。搞不到铁矿石就用废铁。弄不來焦炭就用木炭。
不光高土坡的人这样干。全市企事业单位都在土法上马。到处都是炼焦炉。城市乌烟瘴气。但很快就发现煤炭供应也不足了。
江北有很丰富的煤铁资源。但那是国家管控的。除了江北钢铁厂自己使用之外。还要供应外地。各单位搞不到煤炭。只好用木炭。但木炭需要用木材烧。于是那些大树都遭了殃。先是行道树梧桐树。被砍伐一空。
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江北日报上刊登了几则群众大炼钢铁的新闻。有人用一斤煤炭就练出了三斤铁。还有人用三斤木炭练出了三斤铁。这都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江北大地。处处高炉。人民群众。热火朝天。但有一个人坐不住了。他就是北泰钢铁厂总经理慕易辰。
慕易辰是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后來留学德国法兰克福。学的是冶金。后來一直担任北泰钢铁厂的领导职务。解放后留任。几次政治风波他都躲过去了。但这回却忍不住要发言。
他找到行署专员直言。说这种土法上马大炼钢铁会造成极大浪费。耗费了大量矿石焦炭木材和人力物力。最后得到的只能是一堆垃圾。
新任行署专员麦平当即严厉驳斥了慕易辰的这种说法。下令免掉他的职务。从此靠边站。
慕易辰心灰意冷回到家里。夫人车秋凌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据实以告。车秋凌责怪道:“你呀你。这时候乱说什么。这是群众运动。你懂不懂。”
慕易辰望着窗外江滩上大片的香樟树。摇摇头道:“不是我不懂。只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远处江滩上。一群工人拿着斧头和大锯兴冲冲而來。开始砍伐香樟树。
慕易辰当即出门。一溜小跑过去制止:“你们干什么。为什么砍树。”
工人们义正词严道:“我们砍树烧木炭炼钢啊。”
慕易辰道:“乱來。江滩上的树能砍么。”
工人们嗤之以鼻:“哪儿的树砍不得。你不要妨碍我们。不然办你个恶意阻挠钢铁元帅升帐的大罪。判你个劳改你就老实了。”
慕易辰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工人们将这些繁茂的大树一颗颗砍倒。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