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连接起来。这条青石板路从连绵起伏的群山中一路蜿蜒而来,通向山外的县城,是进出山村的唯一通道。
在小河的两岸青石板路的两旁,无数的青瓦屋隐藏在一丛丛的柳树椿树浓密的树叶里。远处,是纵横的纤陌和茂盛的田野,田野里,有扛锄挑肥的农夫在劳作。近处的山腰,有拾蘑菇的村姑和放羊的牧童。
【004】
从清晨到黄昏,歌声在田野和山林响起,回荡在旷野和山谷,渐渐的飘失在天空。
天快要黑了,阡陌上走着断断续续的农夫,扛着农具,步履蹒跚而快乐,牧童横骑在牛背上,唱着童谣,赶着牛羊回家。
浓重的暮霭,渐渐吞没了一切,只听得有山歌和牲畜的叫唤,还小孩的哭喊、群鸦的聒噪。
夜色越来越浓,天空里,繁星一个一个地从天幕后面走了出来;地上,乌黑的树丛里也射出一点一点的星火来,山村人家搬出红漆桌子、板凳、竹椅,把桐油灯拧成豆点儿,在屋前的空地围着桌子进餐,不远处,草木灰堆冒出芳香辛辣的烟雾,把讨厌叮血的蚊子赶跑,同时,也是为地里的庄稼积肥。
这时,有一个鬼魂在村子里到处游荡,在大路上看到一家一家的欢愉地进餐,脸上笑着。
“炉爷,走动走动呀!”
“炉爷,坐下来凉快凉快,喝杯茶?”
村里的各家各户都招呼着,炉爷嗯嗯的笑答着,谁家也不坐。他对村子里的人家十分公允,不特别亲近哪一家,也不疏远哪一家。
炉爷穿着褴褛的衣服,戴个破斗笠,脚下绑着双烂草鞋,脸上脏黑,红红的细眯眼,缺牙的嘴一说话就漏风,脚有些瘸,咋一看,就像一个外乡来的讨饭的老乞丐。
一年四季,不管严寒酷暑刮风下雨冰雪雷电,炉爷总是这副样子,几百年来,这副模样就一直没有改变。
【005】
囚闭的日子,寂静幽深。
爷老子年近八十了,还日夜看守着我,老眼昏花的,时常流泪,又不想让我看见,可我偏偏什么都看到了。
老姐姐也时常回来,见了我就哭,真不明白她要想什么。
可怜呀!
【006】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
一天到晚,爷老子他们就把我锁在一间黑屋子里,让我不能够见天日。
到了吃饭的时候,爷老子颤颤巍巍地端来饭菜,凶巴巴的劝我吃,我不想吃也得吃,不吃他就叫大哥和几个侄子助阵,撬开我嘴巴往肚子里灌。
【007】
这天,爷老子颤颤巍巍的进了我房间,放好木浴盆,倒上热水,逼迫我,按住我,要给我洗澡。
我不要洗澡!
我干净着呢!
我光着身子,挣脱着就要往外逃。
爷老子面露凶相,拿出绳索,威胁要像杀猪一样地捆住我。
我想了一想,就假装害怕了。
不是洗澡吗?他们想干什么,就让他们干什么好了。
只是,他们越洗越脏,所以,我不愿意洗澡。
【008】
在我洗澡的时候,老姐姐总是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她瞎忙些什么。
我真为她害臊!
我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了。
可是,她不害臊,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只知道不时用手去抹擦,只知道蠢猪样叫我:老弟呀!老弟呀!……叫着叫着就嚎哭。
爷老子也是,那么一把年纪了,好象眼红似的,见老姐姐哭,也跟着瘪着嘴,哇哇的大嚎,掉出来的眼泪,混浊腥臭得要死!
好没出息!
好讨厌!好烦人!
【009】
关于炉爷的故事,代代相传,确切的朝代纪年不可考。
相传,炉爷是蚩尤的直系后代,而蚩尤又是炎帝的孙子,黄帝战胜炎帝后,做为孙子的蚩尤不服,起兵造反。蚩尤有八十一个兄弟,个个铜头铁额,把石头当饭吃,厉害得很。蚩尤与黄帝大战于涿鹿之野,开始,黄帝招架不住,后来,女魃下天来帮忙,黄帝就打败了蚩尤,并活捉蚩尤,把蚩尤杀了,统一了神州。蚩尤杀后,黄帝把蚩尤的尸首两处埋藏,把蚩尤身上的枷栲取下来,扔在一处小河边的荒地上。
枷栲在荒地上长成了一片茂密的枫林,枫叶片片,都是蚩尤枷栲上的斑斑血痕,而蚩尤的后人,就退居到湘西南这一片大山之中,生息繁育不止。
抛蚩尤枷栲的地方,就是我的故乡:枫树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