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算醒过腔儿来,也打算送一送,可他又偏偏是个死要面子的主儿,觉着直截了当地往人家里送钱,磨不开面子,探听到局长爱集邮,他就想变个法儿,买点邮品,给局长送去。他也不懂邮品行里的事情,这不,听说阿拉懂得一点,就托阿拉来办这事。有什么办法,谁让是哥们啦?”
“他要送多少?”老摊主叮着问。
“现在官场上,行情差不多是明码标价的,公安系统的行情,大致是这样的:派出所所长,是二十万;副局长,四十万;局长一百万。他要补的是副局长,三十多万差不离了。”甄警官掰着手指算计着。
“阿拉家里的那两本邮册就够了。”遇到好的买主,老先生喜出望外,上赶子兜售,“甄先生要是有意,要不要和阿拉一道去看看?”
昌乐看出老摊主对这桩生意挺上心,故作沉稳地问,“老先生家住哪里?”
“不远呢,”老摊主说,“静安路那里就是。”
昌乐看了眼手表,说道,“那好吧,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就是啦,走吧。”老摊主说着,站起身来。
甄警官也跟着站起身来,俯在老摊主耳边嘱咐道,“阿拉这个身份,上边是不准搞这类买卖的,侬勿要把这事对外人乱讲啦。”
“晓得,晓得。”老摊主点头答应,“侬放心好啦。”
二人说着,出了档口。老先生把档口锁好,带着甄警官,匆匆出了市场。
到了街上,二人搭了辆出租车,一会儿功夫,到了静安路。甄警官抢着付了车费。老摊主见甄警官为人挺大方,心里着实感激,放下小心,领着甄警官往家里走。
静安路这里都是石窟门房子,城市改造,眼下正在拆迁,道路凌乱,行走不便。甄警官指了指拆迁工地,问道,“这里开始拆迁了?”
“是的,是的,阿拉过几天也要搬走的,房子都租好了,在浦东。”老摊主说。
“承建这个楼盘的,是哪家公司?”甄警官随口问道。
“听说是望江公司。”
“噢,是他们呀。”
听甄警官的口气,似乎和这家公司挺熟悉,便动了心思,叮着问了一句,“怎么,侬和他们认识?”
“何止认识?”甄警官淡笑一下,信口说道,“上周末,还和他们吴总在锦江饭店吃过饭呢。”
“哎呀呀,乖乖,”老摊主听过,抚掌惊叹,“真是无巧不成书嘛,阿拉这些天,正要找这些关系,不想今天竟遇上甄先生啦。”
“什么事呀?”甄警官也有些惊异,迟疑了片刻,问道。
“是这么回事,”老先生说,“这里不是动迁了吗?阿拉家房子,上面有个小阁楼,本来是要给阿拉补偿的,可开发商说,阿拉那间阁楼,没有合法的手续,不能补偿。可阿拉邻居老刘家呢,也有那么一间阁楼,和阿拉的小阁楼一模一样的,他就得到补偿了。为什么?就因为他女儿是区委的打字员,和区里的头头脑脑熟络,能和开发商说上话嘛。可阿拉呢,早年在外贸局,还是堂堂的科长哩,真正的国家干部哩,难道连一个区委的打字员都不如?阿拉忍不下这口气,耗在这里,不肯搬走,看他们怎么办?可话又说回来啦,老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甄警官看看,能不能去跟他们老板说一说呢?”
“嘿,一句话的事儿。”甄警官大咧咧地应承道,“等抽空儿,我给吴总打个电话就是了。”
“哎呀呀……”老摊主一时激动,抓住甄警官的手,使劲摇晃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嘿嘿嘿傻笑着。
说话间,到了家里,老摊主掏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搬出两本邮册,摆到床上,让甄警官看。甄警官也不可客气,搬起一本,胡乱翻看着。到底道行不深,看过了,也说不出什么名堂,只是绷着脸,装腔作势问道,“侬打算怎么出手?”
上午在邮品市场,见这甄警官也能说几句行话,后来听说他是警察,又增添了对他的几分敬畏,从市场搭车回来时,这甄警官大方地抢着付了车钱,刚才又听说,他能帮忙到开发商那里替自己通融,老摊主现在就不敢在甄警官面前耍滑,老老实实说道,“甄先生是行家,真人面前,阿拉也不说谎,这两本东西,拿到市场上去,卖个四十万,是不会有麻烦的,今天和甄先生相逢,也算是缘分,一个朋友价,三十五万,甄先生看,怎么样?”
甄警官果然爽快,听了报价,想也不想,痛快答应道,“就依侬,阿拉马上回去筹钱,明天上午九点钟前后,阿拉到侬摊上去取,成么?”
“成,成!”生意这么痛快做成,还有什么好说的?老摊主忙不迭答应下来。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甄警官借口还有事情要办,正忙着呢,谢过老摊主的留请,转身告辞了。
到了街上,昌乐打电话联系到昌欢,二人约好见面的地点,昌乐搭车过去。
“成了?”昌欢见到昌乐,忙问了一句,
“成了。”昌乐得意地说,“彩头还不小呢。”
“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