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句心里话,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咱爸,他真的和一般的父亲不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大概也是咱爸。所以,我现在做任何事,都要想想,这件事,会不会让咱爸伤心。你要用钱,我可以给你,可必须得过咱爸这一关,至少事先得让爸知道。”
看昌欢态度坚决,昌乐知道再多说也没用,改了口气,哀求昌欢,“那我现在就去给爸说了,最好你也帮我说说情,行不?”
昌欢站起身,冷笑着说,“恐怕,你还是不了解咱爸,咱爸,哪是一两句话就能蒙混的人?你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其实,咱爸不是一个古板的人,兴许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开饭店的事,我一窍不通,哪里插得上嘴?走吧,跟我一块回家吧。”
昌乐跟在昌欢身后,出了公司,往家里去。进了家门,见母亲正在收拾晚饭。闻到厨房里飘来一股海鲜味,昌乐能分辨出,知道母亲又煮螃蟹了,嘴里就流下口水,喜滋滋问道,“妈,你煮螃蟹了?”
“馋猫鼻子尖,馋人倒有口福,”母亲见昌乐回家,心里高兴,先把一大盘赭红的大螃蟹端到桌上。自从分家另过,小两口平日就得精打细算,再也无法像从前在家里白吃白喝时那样,三天两头的吃海鲜。见母亲把螃蟹端上,先抢着拿过一个大的,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俺爸呢?”吃过一条蟹腿,昌乐问母亲,“还没下班?”
“在里屋看书呢。”母亲说着,冲里屋喊了声,“吃饭啦。”
听到喊声,恒安从里屋走了出来,见昌乐正在桌边吃螃蟹,也不理会,坐下来,也拿过一个螃蟹吃。
见父亲坐下,昌乐心里有事,停下咀嚼,望了望昌欢,昌欢冲他使了个眼色,昌乐开口说,“爸,我辞职了。”
“什么?”正在灶上盛饭的母亲听了,吓了一跳,大声问道,“出了什么事?犯什么错了?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辞就辞了?你这鬼掐的。”
恒安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螃蟹,看着昌乐问,“你要下海?”
“嗯。”昌乐点头说。
“打算干什么?”父亲又问。
“开饭店。”昌乐说,“店面我都订下了。”
恒安听过,望着桌上的螃蟹,思虑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昌乐,说,“这事儿,你事前考虑成熟了吗?”
“成熟了,”昌乐说,“我想了好久了。”
“好久了?”恒安看着昌乐,冷笑了一笑,说,“该不是你媳鼓动的吧?”
“不是,”昌乐脸红了一下,说,“是我自个儿要辞职的。”
“你有把握吗?”恒安又问昌乐,“你能保证下海后,会赚到钱吗?能保证下海后,会比你当教师过得好吗?”
“能!”昌乐信誓旦旦地说。
“凭什么?”父亲逼问他。
“爸,你看现在的世道,早先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现在不都发了财吗?”昌乐气不服地说,“那些人,要文化没文化,要能力没能力,他们都能发财,凭什么我就不能?”
旁边的昌欢听了这话,觉得格外刺耳,刚要顶撞一句,转念一想,二哥这话,并不是冲着她说的,便忍住气,听着二哥和父亲交谈。不想一边收拾饭菜的母亲,听说昌乐辞了职,气得火冒三丈,等不及丈夫开导儿子,一着急,抢先骂上了,“你一小就不着调,尽和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好容易混了个工农兵学员,当上了教师,还以为你改掉从前的毛病了呢,谁想到,你到底改不了本性,成天那帮狐朋狗友一块儿,我就怕你会出事,果不其然,你到底还是出事啦,”母亲满嘴喷沫地骂,“开饭店?那饭店是那么好开的?钱是那么容易赚的?要真的像你想的那么好赚,满大街人不都去开饭店了?还轮得上你去开?你看你大哥,都一样是我一个奶头叼大的,多省心呀,从来不给我和你爸填心事,现在年轻轻的,就当上了副局长,当老儿的,也跟着展样。你没那本事,好好在学校教你的书,好歹也是个体面的活儿,就算你开饭店赚了钱,人面上还是摆上台面的,有什么好的?看把你得瑟的,这八字儿还没一撇呢,先把工作给辞了……”
一顿辟头盖脸的臭骂,咽得昌乐喘不上气儿,又不敢发作,低着头,装得并不在意,拿着螃蟹在一边吃,嘴里却一点滋味也没吃出。
趁妻子骂了一通,正在消气的当口儿,恒安说,“昌乐呀,爹从懂事时起,就在心里发过誓,将来一定要对老婆孩子好,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后来我确实也是照着这个誓言做了,到了现在,我渐渐也明白了,其实父母对儿女的关心,也仅仅局限在儿女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一当孩子们长大了,父母便是有心关照,也不一定能有什么效果。现在你也成家立业了,往后的路,也该自己走了,从这一点上讲,你辞职下海,当爹的,也说不出什么,既然你还能到爹跟前,和爹商量,就说你心里还敬重我这个当爹的,那我就不能不给你提个醒……”
昌乐听出,父亲的话,软中带硬,温水含冰。只是现在已走到这一步,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