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恢复到在上海时那样,彼此都和和气气的,什么事都有得商量。”
“可我实在见不得她这么折腾孩子。”
“你放心,有我在,这孩子今天是最后一次挨打。”
“当真?”世德脸上露出惊喜。
“这么多年,我诓过你吗?”小柳红装出生气的样子,“快到楼下吃饭去,记住,孩子的事,不许你再提一个字,以后凡是孩子的事,你都得跟我说,让我去对小青说。”
“这倒不难,”世德说,“可孩子裤子洗了,还没干,怎么下去呀?”
“今天就这样吧,还让他自己在这里吃,以后的事,吃了饭再说。”
小柳红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世德也不再犹豫,亲了下孩子的脏脸,嘱咐他在屋里等着,起身跟小柳红下楼去了。见世德进了厨房,小柳青脸上有些羞愧,讪笑着说,“我说嘛,还是姐姐有面子。”
“做梦都想不到,能在重庆给小青气成这样。”世德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怕二人说不到好处,小柳红趁机笑道,“你们两个,算是张飞遇上劫路的,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算了,吃饭吧。”
小青雇的重庆厨子,道道菜,都只吃出个辣味。直吃得世德大汗淋漓。
晚上,小柳青说,要和姐姐说说体己话,让世德一人在客房里睡。世德正巴望能这样,便带着被褥,来到侄子房间,爷俩儿挤在一张小床上。世德把孩子的被褥掀到地上,把孩子楼进自己的被窝,不住地拿手摸着孩子。孩子知道这汉子对自己好,护着自己,也不再生怯,放心地让世德摸着。
“知道我是谁吗?”摸了一会儿,世德问。
孩子看着世德,摇晃着脑袋。
“我是你二大伯,”世德说,“咱们老家那边,管大伯叫大大,我是你二大。”
“大大是什么东西?”孩子眨巴了几下眼睛,悄声问道。
“大大就是你爹的哥哥。”
“爹是什么东西?”孩子又问。
世德听过,眼泪又流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识字吗?”
“字是什么东西?”
世德搂住孩子,不再问了,停了一会儿,说道,“放心吧,孩子,过些天,二大就让你什么都知道。”
在公馆住了一夜,早上醒来,世德对小柳红说,他想带孩子上街洗个澡,再买件合身的的衣服。小柳红觉得挺好,去给小柳青说了。小柳青昨夜和小柳红聊了大半夜,小柳红把小柳青被卖的前前后后的事情细说了一遍,二人说说哭哭,哭哭说说,什么事情都说清楚了,积淀在心里的郁闷,也差不多解释开了,见小柳红来和她说,世德要带孩子上街,也不拦着,痛快地答应了。
世德领孩子上街理了发,洗了个澡,换上新买来的衣服,就有模有样,像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了。世德又带孩子逛了几家商店,买来好吃的糖果。孩子从没见过这些好东西,拿到手里,拼命地往嘴里塞。只几天功夫,这孩子就对世德产生了信赖,开始形影不离地围着世德转。碍着小柳红和世德的面,小柳青也不再像早先那样喝斥孩子了。
世德二人住了些日子,日本飞机开始轰炸重庆。城里时不时响起防空警报,弄得人心惶惶,不得安生。世德就有离开重庆的念头。
“咱们到成都吧。”一天,趁小柳青在客厅里和朋友打牌,世德在孩子的卧室里,对小柳红说,“我听说,成都那边比这里安全,生活又好。”
“其实我也想走。”小柳红说,“虽说我和小青,情同姐妹,可老住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只是咱们来的日子不多,匆匆走了,怕小青想不开。”
“咳,寄人篱下,哪有个时间长短的限度。再说这孩子,眼瞅着都十多岁了,现在还不识字,就这么呆在这里,这一辈子不就废啦?”
“怎么,”小柳红问,“你想把孩子带走?”
“这孩子是甄家的骨肉,来时,你也看见了,他在这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呀,眼下咱们住这儿,他过了几天像样的日子,一旦咱们走了,谁敢保他不再遭难?我不知道便罢,现在既然知道了,抛下他在这里,我这当大伯的,怎么安得下心?这些天,我也看出来了,小青心里还在忌恨着世德,你想她会对这孩子好吗?爹不在,娘不爱,我看,不如咱带着。咱俩年岁也不小了,身边也该有个孩子啦。”
小柳红正愁自己不能生育,心里一直觉着愧疚,见世德这么一说,就有些动心了,顺着世德的话说,“其实,我也挺喜欢这孩子,多好的孩子呀,谁知小青她怎么就不待见他,真是的。你这想法也合我心,就怕小青她不肯呢。”
“她留这孩子,无非想拿孩子出气,这么折磨下去,哪还有好?小青听你的,你去和她商量商量,没准儿能成。”世德央求小柳红。
“等我瞅空试试看。”小柳红说。
听说小柳红二人要走,小柳青吃了一惊,忙问道,“姐姐怎么要走?不是说好了,咱们要一块住在这里吗,等战争结束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