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幽幽一声叹:“承蒙先生错爱,但自抚顺一役,我心已寂,无力再为朝廷分担边关之乱。况且神州辽阔,万里沃土,知兵善战的良将之士,岂止我李如松区区一人而已?先生与其跟我这无用之人多费唇舌,倒不如到边关上多走几趟。”
“只是……”申时行正想反驳,他却猛地一顿酒杯,一字一顿地说:“我这条狗命,是自己的,而非朝廷的。吾欲何所为,天下万民乃至君父,都奈何不得!”
此番大逆不道之言一出,申时行的脸色瞬息变换几次,但料到多言已是无用,抿了口酒,轻声叹道:“罢了,罢了……”
他苦笑一下,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又从囊中摸出十几钱银子拍在案桌上,辞别申时行,提起二胡,走到已然有几分热闹的十里长街上。此时风雪已停,骄阳初悬,他正想向城楼走去,却猛地瞥见街旁安榜上刚刚粘贴上了一份诏书,赶步上前一望,只见三个猩红刺目的大字:
“平倭诏!”
恰有一白衣书生,持羽扇踱步而过,不经意地瞧上一眼,笑了,轻声念道:
“于戏,我国家仁恩浩荡,恭顺者无困不援。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
又有一砍柴樵夫,背柴木走过,望了眼,大概是不识字罢,便问那书生:“小后生,那榜上写的啥?”
“倭奴平了,此乃今上所著的诏书,以示万民。”
“哦,那帮倭国的矮子输了?俺就说嘛,咱大明铁定会赢的,我家婆娘还不信。”
白衣书生幽幽一声叹,甩袖拱手朝东南方行罢一礼,说道:
“唉,可惜汝贞、文长二公,却是望不到今日了……”
……
他怔在原地,若有所思,良久,这才提了提二胡,走过十里长街,在城门下寻了处空闲,坐下闭目。
寒风拂霜,卷起一片白芒。
他执起二胡,轻拉,曲起。
用苍凉腔调和歌:
不顾黄沙,不问剑哑,不沾功名。
枯指,熬骨,焚心。
披甲,提槊,立刀。
遥闻边疆烽火扬,一战兮,十三载。
旁眼看只看那黄甲金戈旌旗百万,谁又顾黄沙下白骨累累、寒庐内孤凉凄清?
道只道为那众生百姓温饱得足,杀且杀只为觅个封侯拜相!
倭奴杀尽,谁道遗憾?
一曲尽,道不完的萧索惆怅。
那一日,他守在城门旁,唱至半夜,梅香暗来。
大雪磅礴,田野的白茫铸造了冬后的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