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井然默然地坐在一张条凳上。撞进屋子里的余晖给他的周身打出了个淡黄色的光圈儿。
蕾拉像做了个冗长的梦刚醒來。看到丹姨。轻轻地问:“干妈。几点了。”井然回头瞅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六点多了。
丹姨说:“蕾拉。咱啥都别想。不行咱明年再考一次。”
井然走过來。立在蕾拉面前:“我陪你。”
蕾拉笑了。她说:“干妈。我饿了。能吃下一头大象。”
“咱今天吃点儿好的。干妈请你俩下馆子去。”丹姨尽量做出语调豪迈的样子。
“丹姨。我请。”开门进來的是小唐。
他在修车的时候。听人讲苏家真是倒了血霉了。妈沒了。爹进监狱还不算。那姑娘参加高考。还鬼使神差的拉肚子……
小唐扔下手里的活。跑到绣坊。正听到丹姨的话。
蕾拉又笑了:“这么多人请。我可得多吃点儿。”她不去想别的事。只是极力配合着大家。
丹姨让井然跟小唐去前面的店里坐坐。她帮蕾拉换换衣服。
丹姨先给蕾拉冲了杯蜂蜜水。这孩子身子虚。出了许多汗。
井然把小唐叫到了外面。他的眼睛看着狐狸。问:“小唐哥。我跟蕾拉吃的是一样的饭。我沒事。她却泻个不停。我们不同的就是她喝了你送來的水。我沒喝……”
小唐的目光落到井然的脸上:“你说水有毛病。”
井然说:“你是不是不愿意蕾拉考上大学。所以……”
小唐一回手。脏兮兮的手拎住了井然的脖领子:“小子。你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故意害……”
丹姨从里屋端出來一盆水。拿了两件井然的衣服:“家勇。洗洗。”
小唐松开了井然的衣领。小声说:“不是人人都爱得那么自私的。”
井然愣了一下。目光定定的。也许真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那矿泉水他看过了。都是正规的沒过期的产品。也沒开封。怎么动得了手脚呢。
蕾拉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出來。长头发被丹姨给盘在了脑后。干净得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锁店门时。井然对小唐说了声“对不起”。小唐的脸阴阴的。沒吭声。倒是蕾拉看出了两个人之间不对劲儿。问他们怎么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沒事儿。”
就是。能有什么事儿呢。
四个人顶着小雨穿过两条街。坐在了一家杀猪菜馆里。丹姨拿了菜谱递给蕾拉和小唐。“今天谁都别跟丹姨抢。小唐你要请。机会多得是。咱可着好吃的点。也别给丹姨省钱。”
蕾拉笑着翻菜单。说:“干妈。那我不客气喽。”
蕾拉越是这样懂事。丹姨就越是担心。这孩子这是什么命啊。如果她爸妈在身边。得多宝贝呢。现在……
菜很快上來了。热腾腾的。只是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井然吃了一口熘肝尖。说:“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蚊子跟屎壳郎相亲。屎壳郎问蚊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蚊子羞答答地说:‘我是打针的。护士。你呢。’屎壳郎一听高兴了:‘缘分哪。咱俩是同行。我是中医。搓药丸的。’”
蕾拉咧了咧嘴。笑出來。丹姨虚虚地给了井然一下子。“吃饭呢。讲的那叫啥啊。”小唐也笑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过來。
蕾拉讲:“老师出了一道填空題。大海对高山说:‘啊。高山。你是多么的高大。你是多么的雄伟。你是多么的巍峨。’高山对大海说什么。同学们绞尽脑汁想着词赞美大海。但有一个剽悍的同学在后面长长的空格上只写了两个字。你们猜是什么。”
“谢谢。”小唐不慌不忙地说。
蕾拉哈哈大笑。说:“小唐哥。你怎么知道。”
小唐是冷面笑匠。说:“我就是那个特剽悍的同学嘛。”丹姨也跟着笑了起來。
从小饭馆出來。天黑透了。雨停了。路灯的光柔得像一团黄润润的南瓜泥。小唐在街口跟大家告别:“蕾拉。哪天闲了。咱们出去玩玩。”
蕾拉答应着。伸手接着路边树上滴落的水滴。丹姨碰到了个熟人。停下说话。蕾拉和井然先往家走。
街上有积水的地方像一只只亮汪汪的大眼睛。蕾拉轻快地跳过去。却还是溅起了水花。天空是墨蓝色的。不见月亮。
井然追上蕾拉。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突然他停下脚步。紧紧地抱住蕾拉。蕾拉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井然轻轻俯下头。吻干那些眼泪。他的唇碰上她的如果冻糖果一样的唇。她沒有躲闪。吻了上去。井然紧紧地把蕾拉抱在怀里。许久。他说:“我爱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牵着手走完剩下的路。蕾拉一直有流泪的冲动。她只好仰起头看满是阴霾的天。抬起头。眼泪就不会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