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静,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贫民窟,现在连一点声息没也没有。
头顶乱七八糟的电线上,挂着依然滴水的旧衣服。破旧的窗户里隐隐透出些许灯光,发黑陈旧的木头架构的房屋散发出积郁的霉味。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一切都仿佛没有受到远处工业区里面的爆炸声所影响。
或许是因为这里面的人已经选择了自我放逐,也或许是这些人根本对外界连些许关注都没有。每一个贫民窟都俨然是一个法外之国,这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游戏规则,这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价值观念。
司徒均暗暗提醒自己,不要惊动里面任何一条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司徒均暗暗提醒自己,忘记三年前那场地狱般的逃命之旅。
除了没有大漠的黄沙、除了没有炙喉的热气,司徒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时代。
“你好像很紧张嘛。”抬头望了一眼四周漆黑如碳熏的古旧老建筑,维多利亚说:“你现在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破绽,越是紧张、越是把自己神经绷紧的人,便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你已经完全陷入到这片恐惧的沼泽里了。”
苦笑一声,司徒均暗暗地吁了一口气:“说什么傻话,笨黑猫。我只是对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安静感到好奇而已,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神经紧张。”咽了口口水,司徒均斜眼环视了一下四周:“不过这里根本就是死城嘛,连一丝人气都感觉不到。贫民窟绝对不是这样子的。”
“而且……”轻轻推了一把身边一栋门,那早已锈化的铁皮应声而开,并在移动时发出了刺耳入骨的摩擦声。
“就因为是贫民窟,所以各自对自己的所与不多的财产会特别紧张。可以说,这个天下里,没有哪一个地方能比贫民窟更震慑到小偷。即便是大型的银行,保卫森严的富人之家都好,都有毛贼敢动手,但你知道为什么唯独连警察都不管的贫民窟里,很少有小偷盗窃吗?”
维多利亚望了一眼司徒均,叹了口气:“那是因为那些小偷知道,在贫民窟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偷的东西嘛,这个答案很简单啊。”
“你错了。”司徒均转身溜入门内,把挂在门边的一把柴刀取了下来,说:“那是因为贫民窟里面的东西,是要用命来换的。一颗米、一滴水都好,若然你想要从别人身上榨取到这些生存资源,除了剥夺对方生命后占有这条路径可走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行。”
“每一个人时刻都在窥探别人的生命的同时,每一个人都在防备对方夺取自己的生命。正是这个原因,贫民窟根本不是一个能容下小偷的地方,而是一个杀人犯的世界。能在这里获得大量的生存资源的人,或多或少都背负上十条人命。能在杀人犯世界里获得地位,除了杀人狂之外恐怕没有人能戴上这顶染血王冠。但这里…。。”望了一眼半掩半合的铁皮门,司徒均说:“但这里居然没有锁上门,在这个贫民窟没有锁门便离开的人,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一切,那就是这个家的主人根本没有时间去锁门。”
维多利亚哦了一声,说:“怎么听起来,你对贫民窟如此熟悉呢。”
司徒均没有答话,只是随便说了一句工作需要便穿过了那条阴森狭窄的冷巷。眼前凛然出现了一栋拥有数不清门洞的巨大空间。外表毫不起眼的旧屋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数百人生存的世界。长满青苔、污物的水井边渗出泛黄的污水,长年累月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是那盏斜斜吊在一旁的破旧射灯。几乎已经被映射得发黄、生迹的镜片上布满了点点油斑。
方圆不过十尺的空间,是整个蜗居世界唯一的空地。水井占去了一半,其余一半显得如此弥足珍贵。
咔嚓!
轻轻推开枪膛上的安全栓,司徒均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声在这个封天蔽日的世界里回荡着,沉重、长绵,甚至带有一丝离奇的恐怖。
嗒!
仅仅是向前迈出一步,久积在地上污水满上被踏出一圈污秽的涟漪。
每天近百人的洗涤,让大量汗水渗入到这口井的四周,臭得足以让一个正常人晕厥,就连维多利亚都皱起了眉头。转头看了一眼司徒均,黑猫却发现他像是回到家里般放松。用猫爪轻轻触碰了一下司徒均,维多利亚问:“喂,小鬼,你不觉得很难闻吗?”
司徒均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说:“或许对于你这个高贵的地狱女王来说,这地方的确是难闻了点。但对于我来说,这里和以前的战场没有什么不同。或者可以讲,这里比起我之前经历的战场要好太多了。”说着,司徒均轻轻走到水井旁,望了一眼。
斜靠在水井边的铁通里还残留着墨绿的水,桶的四周青苔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漆黑的水迹。
有人在打水时无故离开了,而且走得看起来还很匆忙的样子。按道理来说,这铁桶应该是使用者的财产,贫民窟唯一的公共设施应该就只有人命这种廉价货物。连财产都抛弃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贫民窟里面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沉吟着,司徒均心底慢慢升腾起一丝不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