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号病房,重症理疗病房,单人间。
多么熟悉的数字啊。
我看着病房门上那血红色的13,发了半天的愣,看到这个数字我就心里堵的慌。我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然后才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张望,一眼就认出了平躺着的马可。虽然他的外貌和身材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早已不是我记忆中那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的脸型还是当年那个脸型,圆圆的,只不过没有血色,而且显得浮肿。
病房里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马可的病床边,她耳朵里塞着一副MP3的耳机,一边削着一个红透的苹果。我猜她可能是马可的妻子,因为她身上有富家少妇特有的韵味。
我踌躇着,思考再三,还是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你是?”年轻女人看到我后马上摘下耳机询问,眼睛警惕地盯着我。
“我是马可的同学,我来看看他。”
“你是马可的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中学的还是大学的?”
“小学。”
“哦,怪不得没见过你。”少妇又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下,然后问:“你们小学同学都有谁啊?住在哪里?现在是什么职业?”
“别的记不得了,有一个女同学叫林楠,住在城南,现在是律师,还有一个叫张薇薇,女的,好像在轧钢厂上班,还有一个叫郭……”
“郭松槐是吧?”
“对!对!”
“哦,看来你们还真是小学同学。”少妇又打量了我一下,看着我空荡荡的双手狐疑片刻,才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马可,你能听见吗?你小学里的朋友来看你了,你还记得他吗?他叫……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了?”
“我叫文……”突然间我张不开嘴了,我意识到不妥,不敢说出我的名字。
“文什么?”少妇又问我。
没等她问完,我赶紧用手指压住她的手腕,然后摇了摇手,示意她不要往下问。我制止了少妇对我的介绍,因为我不想让马可听到我的名字。
可似乎一切都晚了,马可本来微微蜷起来的手指突然间好似挨了电击一般猛地抽搐了一下,指尖朝前弹了弹。虽然动作细微,可依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心里一阵狂喜,可他马上又不动了,没了任何反应。正在我失望时,紧接着,马可的眼皮又跳了一下,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那条窄缝里满是眼屎,丝毫看不到光芒。
“马可。”我轻轻叫着他。
马可没有伤到的右侧脸颊开始长时间地抽搐起来,眼角急速地跳动着,好像要努力张嘴说什么。这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比,塌下去的鼻梁骨像气针打气一样“嘣嘣”地跳着。他脑门上的青筋暴起,犹如一条盘在头上的蚯蚓。连着胳膊的心电监护仪开始不安地侦测数据,电子显示屏幕上的波浪线剧烈地起伏起来,心跳由85急速上升到130,而且还在不断往上跃升。监护器开始发出一阵刺耳的“滴滴”声响。马可的妻子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架势,被吓坏了,赶忙压下了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几秒钟后医生和护士慌忙跑了过来,开始对马可进行急救。
我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