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看到达拉莫伯爵正好提到了这个问题,于是顺水推舟道:「而这,也是您想在加拿大继续贯彻下去的事情。」
达拉莫闻言摇了摇头,他落座道:「我想要贯彻是一回事,现实允不允许是另一回事。就像伦敦大学,1826年成立,但是却在六年后才正式获颁教学特许状。」
亚瑟从怀里取出几份报纸放在桌上:「您最近还在关注加拿大的事情吗?」
达拉莫伯爵下意识瞥了一眼桌上的报纸,语气却装得云淡风轻:「这些————
我在乡下的时候大概翻过一两份吧。我大概知道最近的争论焦点————不过,殖民地的情形本来也就那样,吵吵闹闹,不足为奇。」
亚瑟见到他这个态度,已经放下了一半的心:「其实,我在今天来见您之前,曾经去白金汉宫觐见过女王陛下。我和女王陛下聊到了一些您关于下加拿大叛乱的看法。」
「嗯?是吗?」达拉莫伯爵伸手倒酒:「陛下是怎么看加拿大的?」
「陛下对加拿大并不了解。她对于加拿大的全部印象,几乎都来自她的父亲肯特公爵曾在那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肯特公爵————爱德华王子啊————」达拉莫伯爵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也忍不住回忆道:「那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物,谁能想到呢,那位健壮如牛的王子居然会因为一场风寒骤然离世。倘若他还活著,现在坐在王位上的,本应是他的。」
埃尔德按捺不住寂寞的追问道:「听说您与肯特公爵私交很好?」
「我们私交确实不错,但更准确的说,肯特公爵是与我的岳父格雷伯爵私交甚笃。」达拉莫伯爵将酒杯推到埃尔德和亚瑟面前:「对了,还有布鲁厄姆,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肯特公爵的密友了。而且我们私下聚会的时候,布鲁厄姆偶尔还是会提起他,说肯特公爵对改革有真正的兴趣,而非附庸风尚。」
亚瑟也附和道:「布鲁厄姆勋爵也对我提起过,他说肯特公爵是王室中最具公正精神、最能理解人民之苦的王子。肯特公爵的谈吐与见识更接近哲学家,而非是普通贵族。」
埃尔德听到这里也不免惊讶:「真的吗?这话可不像是能从布鲁厄姆勋爵口中说出来的。」
埃尔德的疑问不是毫无道理,在英国,是个人都知道布鲁厄姆勋爵对几位王子的蔑视态度。
他对乔治四世的评语是:「国王陛下认为自己是个政治家,这是他最大的幻想。陛下最大的才能,就是能在镜子前对自己感到满意。」
他对坎伯兰公爵的看法是:「坎伯兰公爵的野心只有一件事能限制,那就是他能力的缺乏。如果让他掌权,他会让英国倒退一百年。」
然而,布鲁厄姆这样的人,居然能尊重肯特公爵,这确实非常罕见。
达拉莫伯爵解释道:「这不奇怪,肯特公爵生前一直是《爱丁堡评论》的坚定支持者。而你们应该知道,布鲁厄姆就是《爱丁堡评论》的主要撰稿人和创办者之一。如果肯特公爵没有去世的话,现在布鲁厄姆肯定不会被边缘化。」
亚瑟听到这话,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布鲁厄姆勋爵为什么在上届议会闭幕时,坚持称呼肯特公爵夫人为「王太后」,甚至不惜与墨尔本子爵在上院爆发了口角。
闹了半天,布鲁厄姆勋爵这些年不论上台还是在野,都坚持维护肯辛顿宫和肯特公爵夫人的权利,是为了回报肯特公爵的知遇之恩。
「不过,阁下————」亚瑟开口道:「虽然肯特公爵在女王陛下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去世了,但他的形象在女王心中的分量,远比我们想像得要重得多。」
达拉莫抬起眼,静静看著亚瑟:「嗯?怎么说?」
「她对加拿大的一切印象,都来自她父亲当年的言行。」亚瑟缓缓道:「尤其是,女王陛下一直认为,加拿大是父亲辛劳半生的地方,是一个必须被理解,必须被治理得体的地方。她并不是将加拿大视作普通事务,而是带著某种私人情感。正因如此,陛下对您的态度,并没有像内阁的部分成员那样,抱有成见。」
达拉莫的眉峰微微收紧:「她对我————并无成见?」
「她对您的第一印象,是肯特公爵与您和格雷伯爵的友谊。其次,是布鲁厄姆勋爵前段时间在报纸上的那句评价,倘若肯特公爵尚在,他肯定会赞成达拉莫在加拿大所做的改革尝试。」
达拉莫的呼吸仿佛顿了一下,他已经意识到了,亚瑟今天带给他的,会是个好消息。
「女王陛下读过您的《北美调查报告》。」亚瑟故意放慢语速,以图让达拉莫伯爵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她特别认同您关于加拿大殖民地的行政与民意长期错位」的论断,也完全接受您提出的要让殖民地臣民感觉到自己是国家共同体的一员,而非远方臣属」这一核心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