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在推进新《警察法案》的档口上,哪怕今天聚集此处的只是普通的伦敦市民,警官们也不会有多受到欢迎。更何况,今天聚集于此的,还是这帮自由主义倾向明显的中产阶级了。
“瞧瞧。”戴单片镜的年轻人冷笑道:“这就是我们尊敬的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给我们准备的新景象。现如今,连在码头看看热闹都需要被警察隔离了。”
他的朋友附和着压低声音:“还不是因为那份《警察法案意见稿》?你看报纸没有?如果真让他们把那些条例全写进法律,没准以后在家里喝茶也得向警察报备了。”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传来几声刻意放大的“嘘!”,就象是他们故意要让警察听见他们的议论似的。
那些嘘声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宣泄,但很快就象被点燃的火星一样扩散开来,由“礼貌”的提醒转化为了给警队的喝倒彩。
骑在马上的警督显然听见了,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恼火,只是板着脸望向人群,象是在提醒众人保持秩序。
毕竟老警官都了解,这些嘘声并不代表市民们愤怒到要对抗,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只是在趁机表达不满的轻浮情绪,一种在安全距离内享受抗议权利的丶
典型的中产阶级式反抗。
但几个刚入职的新警官则显得有些不自在,他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自从入职开始,他们在伦敦街头就一直不是很受欢迎。
现如今,全国甚至还在争论他们到底是“文明社会的守夜人”还是“潜在的暴政工具”。
一位夫人看到他们可怜兮兮的模样,显然有些瞧不过眼:“嘘声太失礼了吧?警察也是来尽职的。”
她旁边那位胖先生立即反驳道:“夫人,您难道没看到那份意见稿吗?照这个势头,恐怕过不了多久,连我们在码头站多久都要由他们决定了。”
他这句话立刻引得一片哄笑。
就在众人的嘲笑声尚未散去之际,街道另一端忽然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有眼尖的绅士率先惊呼:“又来了吗?!”
人群随即躁动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搭着同伴的肩膀,也有人急忙把刚平息的怨气重新挂回脸上。
马车转过街角的那一瞬间,人群已经看见了它侧门上的标志。
漆黑的车门上嵌着一枚抛光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tropolitanpolice
office”的字样。
这再明显不过了。
下一秒,人群里爆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嘘声。
“嘘!!!!!”
这嘘声不再是玩笑,而是带着一种终于让我抓到把柄的情绪。
好几位青年甚至故意把报纸举高,如果车里的人正在往外看,多半正好能看到《泰晤士报》上那几行强调警察权力膨胀危险性的段落。
不过嘘声和人群的骚动并没能影响马车的正常行驶,它在路边稳稳停住。
为首的警督见状,立刻翻身下马。
下马后,他先是抬手正了正警盔,旋即又下意识的用手套擦了擦胸前的编号牌,然后才快步走到车门前立正站好,抬手敬礼。
随着他的动作,人群的嘘声忽然象被扼住一般,急促地收缩了下去。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那扇车门上,他们都在好奇今天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马夫伸手拉开了门,先出现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马靴,然后是熨得笔挺的长裤,一袭质地上乘的深色呢绒大衣————
马靴落地的声音在石板上轻轻一响,本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但这一下却仿佛敲在了所有在场市民的脑门上,现场陡然响起了爆炸式的嘘声。
“是他吗?”人群中,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好几张脸同时靠向彼此,眼神里写满了兴奋丶狐疑,还有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和讽刺漫画上画的,有七分神似。”
“看样子————还真是他。”
几位夫人听到这些话,忍不住回头张望。
她们倒不是很关心亚瑟的政策,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位被舰队街形容得既危险丶又有点过分英俊的年轻官员究竟长得什么样。
“天啊!他看上去年轻得不可思议。”
“就是啊,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竟然能让整个议会吵成那样?”
旁边胖先生哼了一声:“夫人们,请注意,暴君往往都是在年轻时开始他们的事业的。”
后排那几个正在忙活的码头工人倒是没跟上中产阶级的幽默节奏,但他们看着这幅景象也忍不住跟着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