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靴跟稳稳地落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伸手接过仆人递来的雨具,只是将披风甩到一旁,径直迈入玄关。
他的私人秘书,也是他的表妹夫爱德华·埃利斯先生已经提前到了,此时正捧着一叠文档在门口等他。
“约翰。”埃利斯看到他这副表情,也没敢多说:“殖民事务部和内阁的函件,还有几份最新的社论————”
达拉莫连看都没看,他脱下手套丢在桌上:“说吧,他们背地里编排我什么了?”
埃利斯无奈的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那些东西,《卫报》的社论批评说,你在面对法语区民意的时候,缺乏必要的温和。《晨邮报》说你离职的真正原因,是由于你意识到自己的改革方案已经彻底失败了,辞职只是为了躲避自己酿成的灾难性后果。”
“胡扯!战争及殖民事务大臣)那个怂包为什么不把这些话拿到我面前说?”达拉莫伯爵一挥手,花瓶落地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我的改革方案失败了?他们倒是说说看,战争及殖民事务部谁有胆子提出在加拿大创建责任政府?谁?墨尔本那个老糊涂吗?他连在内阁会议上开口反对的胆子都没有!”
埃利斯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安抚道:“约翰,这些风言风语你听听就算了。路易莎知道你今天回来,前两天特意写信过来,让人提前把客厅的沙发和房间里的床单换好了,怕你旅途劳累————”
“我不累。”达拉莫咬着牙:“但我恶心坏了!那帮在伦敦喝着红茶的家伙懂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见过下加拿大的议会?什么时候听过帕皮诺的演讲?他们知道法语区民众的怒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这帮人也配骂我!”
“这些人啊!”达拉莫咬字极重:“1830年的时候,他们都是怎么哭着喊着求我和爸爸(达拉莫的岳父格雷伯爵)出面主持正义的?可是现在呢,墨尔本上台之后,他都做了什么?保守?退缩?他知道什么叫原则吗?他知道什么叫责任吗?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怎么把麻烦推给别人,他几乎把自由主义的脊梁都打断了!”
埃利斯知道,如果再不把他的表姐夫往温和一点的地方拉,说不准达拉莫伯爵一会儿就得冲到唐宁街找首相大吵一架了。
他叹了口气:“约翰,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辩解,而是休息。明天,我安排车子送你回达勒姆。路易莎和孩子们都在兰普顿城堡盼着你呢————从加拿大回来也好,至少不必再去趟这个浑水了。”
达拉莫闻言表情稍稍缓和了些,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起码已经没了那么大的火气。
“路易莎————她还好吗?”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扔给仆人:“孩子们呢?
玛丽丶埃米莉,我的两个宝贝女儿最近有没有写信?”
埃利斯看到达拉莫情绪转好,不由轻轻松了口气:“都好。路易莎在信里说,玛丽已经开始准备明年的初次社交季登场了。路易莎让人给她做新礼服了,还说这次非得用最好的德文郡蕾丝不可。”
达拉莫听到这里,紧绷的眉头也终于松开了:“是得挑些好料子————爱德华,明天先不急着回达勒姆,我去一趟摄政街,找裁缝先做个两套吧。”
埃利斯见达拉莫终于肯提到家人,便顺势笑着拉起了家常:“其实————玛丽今年春天就该正式登上社交季的,那孩子去年一整个冬天都在练习屈膝礼,连去花园散步,手里都要揣着《宫廷礼仪手册》。可惜威廉陛下去年年底就开始身体欠佳,再加之春季时又出现病情恶化,以致于阿德莱德王后也没心情接见这帮小金丝雀。所有准备首次亮相社交季的年轻小姐,也只能被迫往后顺延了。”
“可怜的玛丽。”说到这里埃利斯不由得笑道:“她为此嘟囔了好几次,说自己今年十八岁了,再拖下去就要变成去得最晚的那一批了。你知道,姑娘们对这种虚名向来是最计较的。”
达拉莫下意识的准备冷嘲一句“虚名算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慢慢沉下去了。
毕竟这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和白厅里那帮欠教育的家伙不一样。
“她抱怨归抱怨。”达拉莫伸开骼膊,让仆人帮他套上干净的外套:“但她知道,这不是她母亲能决定的。路易莎办事从来稳当,她们格雷家的人,无论男女,都知道礼仪,也懂得分寸。”
说到这里,达拉莫恶劣的心情也渐渐转好:“从加拿大回来也挺好,要是女儿首次亮相社交季,而父亲却不能陪在她身边,那也太糟糕了。”
“那倒是真的。”埃利斯一边替他拉平袖口,一边笑着接话:“不过嘛————
要是真赶不上,也不至于太担心。”
达拉莫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记得。”埃利斯笑着说道:“你启程前往加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