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参与,但我之前和斯托克马男爵在女王陛下登基的那天早晨,就曾经在早餐时间劝诫过女王陛下,如果她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就应该超脱党派之争,不涉及任何阴谋诡计。只不过,现在看来,女王陛下或许没记住前面这几句,反倒是把斯托克马男爵接下来的几句话记住了。”
皮尔耐着性子问道:“那个比利时国王派来的科堡人说了什么?”
亚瑟委婉的表述道:“我想,斯托克马男爵可能是想要按照利奥波德陛下的模样塑造女王陛下,他说,在超脱党派之争的同时,女王也不应该做一个昏昏欲睡的政要,在她有了足够的经验和能力之后,就可以自行其是了。”
皮尔听完,脸色果然沉了下去,他的眼神里掺杂着几分冷笑:“啊,原来如此,果然是利奥波德的影子。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超脱党派、什么女王的独立,其实不就是想在伦敦宫廷里复制布鲁塞尔的模式,然后替比利时牟利吗?自行其是?这句话落在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身上,就等同于把王权交给她的情绪和身边的几个近臣。”
他踱着步子走到壁炉前,低声继续道:“我对斯托克马并不存在恶意,他或许是真心希望女王强大。但强大不是靠情绪驱动的,而是靠规矩约束的。没有规矩的自主,只会带来一场又一场的政治灾难。我们这些在下院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国家不是靠着个人意志存续,而是靠着制度维系的。”
亚瑟抿了口酒,平静地接话:“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女王陛下过于年轻,她还分不清权威和任性之间的界限。可如果我们一味板着脸警告她,她反而只会更加依赖墨尔本子爵和那些夫人们的恭维。”
皮尔转头看了亚瑟一眼:“所以你就打算用你那一套说辞,来慢慢引导她?亚瑟,我知道你的嘴皮子很利索,若非如此,之前我也不会邀请你添加保守党。你能让伦敦大学的教授们心甘情愿为你卖命,也能把苏格兰场的警察收拢得服服帖帖。但白金汉宫可不是肯辛顿宫的课堂,女王也不是学生了。她现在能听进去的,恐怕只有斯托克马和墨尔本的甜言蜜语。因为那听起来悦耳动人,还让她觉得自己高于一切。”
亚瑟听完,嘴角微微一挑,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爵士,所以您心里不是比我更清楚该怎么解决问题吗?多对女王陛下说些好话,捧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聪明无比、举世无双。只要她觉得自己被尊重了,被看见了,她自然会放下戒心。然后,在恭维之馀,您就可以把真正的建议一针见血地塞进去了。”
谁知皮尔闻言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声音硬得象铁:“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亚瑟。你也知道,我从政二十八年来,从不拿甜言蜜语混事。如果要靠捧人取信,那我宁可丢掉保守党党魁的位置,也不会损害自己的声誉。在《天主教解放法案》上,我能对下院让步,对党内斡旋,但我不会在照顾女王情绪这种事上,拿原则换信任。”
亚瑟故作为难地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眸,仿佛在认真思索。
他缓缓地放下酒杯,手指摩挲着杯沿。
“如果您实在做不到”亚瑟低声开口道:“那或许,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皮尔挑起眉毛:“喔?你有什么好主意能让女王陛下改变主意吗?”
亚瑟笑着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道:“说起来,爵士,我倒一直想问您一件事。您与您的夫人,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皮尔微微一怔,他没料到这个话题会突然从政治风暴跳到他的婚姻往事:“怎么?你有情感问题需要谘询?在这方面,我可不是个好人选。”
“算是吧。”亚瑟耸了耸肩:“虽然您不是个好人选,但我还是愿意听听您的意见。”
皮尔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盯着亚瑟看了几秒,象是在判断他是否有冒犯之意,但亚瑟脸上的表情却恰到好处地卡在了打趣与真诚之间。
“我和朱莉娅”皮尔尤豫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开口道:“是在她还叫弗洛伊德小姐的时候认识的。纯的姑娘,是约翰·弗洛伊德爵士的小女儿。”
“喔,当然。”亚瑟点头道:“我听一些夫人们说,她那时候在温莎很出名,您求婚之前等了她好几年吧?”
“七年。”皮尔说到这里的时候,语调也轻快了些:“我们认识的时候,她还不到二十岁。我记得那是1812年,当时我刚刚在利物浦内阁里获得了爱尔兰布政司的职务,成天忙着在爱尔兰推进警政改革。虽然在大部分人看来,当时我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她的家人对我并不满意,觉得我不过是个没封号、没世袭爵位的普通政客。她母亲在这方面尤其反对,如果用她老人家的话说,那就是陆军上将的女儿和罗伯特·皮尔这种部长助理是不般配的。”
亚瑟笑着问道:“那后来是什么原因,让老弗洛伊德夫人改了主意呢?”